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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亮得顽强。

可爱得让傅晚司心烦。

他偏过头,又去看长椅的另一端。

酒精把理性稀释,久违的感性浮上水面,那些刻意尘封遗忘的记忆就再也瞒不住自己了。

他以前没觉得,现在看,这个公园的长椅原来这么长,只坐一个人的时候真空。

他一个人坐着,也不知道为什么选择了靠边的位置。

这么空,晚风都凉了几度似的。

傅晚司微微皱眉,盯着椅子的另一头,半晌,孩子似的从大衣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扔到了长椅的另一边。

这样就不空了吧。

……

“……”

是疯了么,醉鬼。

傅晚司长叹一口气,神色复杂地弯腰拿起钥匙揣回兜里,从指尖蔓延的空洞一点点吞噬着。

他看着地面,砖缝还有点潮湿。

喃喃自语:“谁会放车钥匙啊。”

明明是个米色的斜挎包。

一个穿着白色板鞋,洗旧了的运动裤,黑色冲锋衣,头发后面有一绺红的……小骗子。

傅晚司只想了个开头,回忆就失控地带出了全部。

从那天他看见左池,到左池弯着一双桃花眼笑着对他说“叔叔,你把我忘了”。

再到他莫名其妙地陪着左池去书店,最后买了两支廉价水笔,和一个很大的牛油果抱枕……

他当时觉得很丢人,但怎么就答应买了呢。

他怎么就把人留在自己身边了,怎么就在经历了那么多撕心裂肺之后,还会在一个深夜莫名其妙地走进这个公园呢。

怎么就……找不出个理由呢。

别想了。

别想。

傅晚司,到此为止,别想了。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手指用力捏了捏眉心。

酸涩的感觉从鼻腔蔓延,闭上眼,记忆却更清晰。

“叔叔。”

“你叫我什么?”

“叔,叔。”

“你多大了?”

左池抬起左手冲着他比了个“耶”。

傅晚司没理他,他就又抬起另一只手,两只手一起放在脑袋上,两个“耶”晃了晃,像只抽搐的兔子。

二十二。

比他小十二岁。

可以喊叔叔。

“……你叫什么名字?”

“左池。左右的左,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的池。”

他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首诗就叫“小池”。

……

……

“左池,我不后悔我爱过你。”

“叔叔,我也不后悔。”

“真的不后悔吗?”

“我不后悔我骗了你……我只是后悔,我曾经让你那么难过。”

傅晚司感觉胸口有什么堵着,心每跳一下都在发疼,他控制不住地弯下腰,又回避什么似的坐直,眼睛努力往远处看,往高处看。

可周围太安静了,没有一点噪音可以压过他脑海里的声音。

他突然就后悔了。

他不应该在这里下车,也不应该走进公园,更不应该坐在这儿。

已经过去很久了,他也该“真的”释怀了。

傅晚司沉默地给自己解释。

他其实没那么爱,他哪有那么多爱给出去,只是偶尔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感情,只是有一点点在乎,就一点儿。

对成年人来说这算不得什么,已经足够体面了,剩下的就忘了吧。

除了忘了,他还能做什么呢。

他什么都做不了,为什么还要记得这些。

回忆是人最无用,也最没出息的东西。

无论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要它还在,它就证明你还在乎。

把它藏起来,或者视而不见,它都会一直在。

它反复去证明你是个胆小鬼。

你可以说权衡,也可以讲道理,但是回忆不听,它执意地浮现,一遍一遍地提醒你。

你放不下。

傅晚司在这里坐了一夜。

看见天边那条橙红色的光时,他眯了眯酸胀的眼睛,掌心撑着长椅站了起来。

离开时他状似无意地在周围绕了几圈,他绕的很远,宿醉后的身体走得腿都酸了,最后证明这一晚上确实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

回到家,傅晚司睡得不省人事,傍晚才被电话吵醒。

“今年清明哪天回去?我这边连载着呢,前三天可能走不开,后三天去?”傅婉初的声音噼里啪啦地砸过来。

傅晚司头痛欲裂,他可能冻着了,鼻子都是堵的:“好,东西我去买。”

“干嘛呢?你不会还睡觉呢吧?感冒了?昨晚上不是跟阮筱涂喝酒了么,你们通宵了?傅大作家你今年都三十五了你能不能注意点儿,就当是为了世界和平,多活几年好吗。”

傅晚司让她四连问问的更昏了,趴在枕头上掐了掐眉心,哑声说:“没有。”

傅婉初也不知道这个没有是哪个问题的没有,她一贯操不完的心,嘀嘀咕咕地叮嘱:“你别乱吃药啊,你喝酒了,等会我过去一趟。昨晚上是疯什么样啊……”

“不用,”傅晚司咳嗽一声,又吸了吸鼻子,忽然想起什么,有些自嘲地说:“耍酒疯来着……冻着了,不用过来。”

“……行吧,”傅婉初叹了口气,“东西我买吧,第二天过去上山,住一天再回来。”

“嗯。”

左池没再跟着傅晚司。

他回了家,老老实实地跟着左方林工作了一个月,无欲无求,左方林说什么他听什么,做得面面俱到。

然后在某一天,突然打包了行李,跟左方林说他要出去走走,需要一段时间。

“往哪走啊?”左方林看着孙子的眼睛,里面安安静静,让人心里没底。

他冲左池招了招手,声音放得更和蔼,像个普通老头:“来,坐着,咱们爷孙俩唠唠。”

左池没像以前那样坐在桌子上,反而拉了把椅子,坐在了左方林对面。

不等左方林说话,他说:“别让人找傅晚司,我不是要跟着他。”

左方林一顿,假装生气地拍了拍桌子:“就你一直跟着,天天没正事儿了似的,你要让人告私闯民宅,老头子我还得腆着脸求人捞你……我什么时候派人跟过,我真派人了你能发现不了?”

左池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放松地靠在椅子里,笑得有些欠揍:“说不准呢,您亲自去我可能就反应不过来了,还以为哪个老头这么帅,跟您长得一样。”

他笑了,就看起来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像是真的翻篇了。

“得出去多久啊?”左方林吁了口气,有些忧愁,“这么多活儿呢,你不干就都让人抢走了。这群小狼崽子就盯着我这点东西呢,我什么时候咽气儿了他们什么时候消停。”

左池手指敲了敲桌子,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放心,谁敢让你咽气儿,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他们。您福大命大,长命百岁呢。”

“我还得夸你孝顺?!”左方林气得吹胡子瞪眼。

左池一愣,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段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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