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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正在和编辑交锋。

对方在微信里哭爹喊娘,说求求傅老师了,您就快点儿写吧,实在不行我和您谈个恋爱,帮您找找灵感。

傅晚司回了个扯淡。

最近周围人可能都受了什么刺激,一个两个都在催他“谈恋爱”。

傅晚司抬头看了眼前边柳树垂下来的小枝条,几个微不足道的小绿芽艰难地拱了个头出来。

春天的力量这么强大吗,从树到人一起发|春,他以前怎么没觉得呢。

旁边传来细碎的声音,傅晚司在回消息没用余光去看,等腾出时间看过去的时候,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漆黑空洞的眼睛。

心脏狠狠颤了一下。

不是心动。

是他妈吓了一跳。

傅晚司这辈子的克制都用在了今天,牙咬在一起,让他没在陌生人面前说出一句不文也不雅的“草”。

骂是没骂出来,但他表情应该也是没控制住,能感受到自己的眉毛不受控制地拧了起来,眼神大概也不够平静友好了。

对方眨了眨眼睛,傅晚司再看的时候,黑漆漆的瞳孔有了焦距,是模糊印象里慵懒又带点茫然的眼神了。

男生稍微坐直了点儿,不再恶鬼似地弯腰歪头盯着傅晚司。

正午的阳光挺暖和,给他长长的睫毛镀了一层有温度的金,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傅晚司,唇角微弯,主动说:“叔叔,你把我忘了。”

“……”傅晚司也不再用余光,转头光明正大地看着男生称得上十分帅气的脸,眉头还是拧着的。

“你叫我什么?”

不知是故意的还是真没懂,男生放慢语速又喊了一遍:“叔,叔。”

傅晚司眼皮一跳,差点被气笑了,问他:“你多大了?”

男生抬起左手冲着傅晚司比了个“耶”。

傅晚司没说话,他就又抬起另一只手,两只手一起放在脑袋上,两个“耶”摇了摇,像只抽搐的兔子。

二十二。

比他小十二岁。

理论上能喊叔。

这个事实让傅晚司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心情还不上不下地悬着,不是很愉快。

他干脆继续看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回消息。

过了几分钟,余光里左池还认真地侧坐着,歪头看着傅晚司,像在等他跟自己说话。

这副模样够乖也够懂事儿,傅晚司忙完手头的事,难得解释:“没忘,上次见你是‘意荼’。”

对方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嘴角向上翘了翘,扣在椅子上的手指刚刚有些泛白,这会儿放松下来,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

傅晚司很自然地接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左池。”左池的发音很清晰,海城人其实多多少少都有些口音,但左池没有。

他拿起饺子包,边拉拉链边说:“左右的左,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的池。”

左池说的太自然,傅晚司信了他的邪,还在心里默背了一遍这首诗。

背到第二遍才想起来这首诗就叫《小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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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小池》宋,杨万里

第8章

左池翻了半天,从饺子包里翻出一块水果硬糖,摊在掌心递到傅晚司面前,眼睛亮晶晶的:“你呢?”

这只手称得上一句漂亮,手指修长,皮肤又很白,但有几条显眼的不知道是疤还是茧子的痕迹,突兀地趴在掌心和手指内侧,像枯叶上延伸的脉络。

“傅晚司。”傅晚司从左池手里拿走了那块糖,指尖擦过的瞬间,左池掌心的温度让他不着痕迹地顿了一下。

“傅晚司?”左池收回手,上半身很自然地往他这边倾斜,弯着嘴角问:“哪个傅晚司?”

大概是想让他也来一遍“小荷才露尖尖角”这样的抽风介绍,傅晚司没搭理这小孩儿,把糖揣进大衣兜里,说:“你面前的傅晚司。”

这话莫名有点文艺,衬着周围的环境,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都笑了。

傅晚司嘴角很轻地勾了一下。他有这个年纪特有的矜持和包袱,很少在陌生人,特别是年轻人面前露出太多的情绪。

左池不一样,左池直接笑开了,像朵晒到太阳的向日葵,侧身靠着长椅笑得眼睛都弯了,他说:“叔叔,你真有意思。”

“再叫我叔叔,”傅晚司感觉自己的忍耐力在坍塌,手放在兜里捏了捏那颗糖,假装捏的是左池的脑袋,“抽你嘴巴。”

“……”

左池嘴巴立刻闭上了,笑容收得太快,让傅晚司怀疑刚才那阵“哈哈哈”是从自己嗓子里笑出来的。

在这儿偶遇左池的第一个瞬间,傅晚司其实产生了一种“哦缘分”的感觉,毕竟当初的惊鸿一瞥,他确实对左池有些兴趣。

不过这小孩也是厉害,三言两语就打破了傅晚司的刻板印象,任凭傅晚司当初怎么猜都猜不到,那天晚上垂着头说衣服没有自己尺码的“乖顺小孩”是这么个乖张性格。

也挺有意思的,不讨厌。

他看着左池站起来,斜挎上那个饺子包,走到他面前双手插在外套兜里,弯腰看着他说:“哥,陪我去书店吧。”

非常奇妙的对话,没头没尾的,偏偏还能对上信号。

傅晚司习惯性往后靠,跟他保持一个微妙但有安全感的距离,问:“附近那个?”

左池点头,不等傅晚司答应,人已经转身走了出去。

傅晚司看见他后脑勺有一绺头发染成了红的,大概是所谓的“锈红”,很暗,正午的阳光照着也很暗。

非主流小孩。

傅晚司给左池定了个性。

广场附近那个书店已经有年头了,傅晚司以前常来,看着店主从一个老太太变成了老太太的儿子。

他偶尔进去买两本书看,有时候只进去翻翻就出来。店里有很多拆了塑封的书给客人免费看,傅晚司当它是个稍微有点嘈杂的小图书馆。

后来不知道谁给年轻店老板推荐了傅晚司的书,老板大概也变成了书迷,一次性进了很多他的书,齐刷刷全摆在店门口,书旁边立上几个塑料牌子,超市打折似的拿粗黑笔写着“畅销书作家”“金牌作家”“当代文学家”……傅晚司。

简直让人眼前一黑又一黑,打那以后傅晚司再没进去过,路过都少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了有一百米,左池突然让电打了似的站住了,猛地回头,视线落在傅晚司身上的时候又若无其事地笑了下,说:“我以为你不会来。”

“以为对了,”傅晚司走到他旁边,又给他超过去,走到他前头,“你再走快几步我就跟丢了。”

“丢不了,”左池手背在身后跳着下台阶,跳到傅晚司旁边就歪头瞅瞅他,看着傅晚司挺直的背和脖子上那颗很小的痣,眼神暗了暗,很乖地说:“你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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