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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姐妹还是男女朋友又或者白月光队友,通通没有眼里的球要紧。没有这种狩猎本能的家伙会不断地在绿茵场上被飞速淘汰掉,宛如大自然里断了牙的狼。
只有中场和终场的哨声响起,比赛暂时或彻底结束时,那些属于人性的爱恨情仇,痛与乐,悲与苦,仿佛才会忽然从心脏里冒出来,混合着球场里炫目的灯光与场边观众的声浪,让一切变得像电影慢镜头。很多人会说人不是活几十年几百个月,而是只活那么几个瞬间。对于球员来说,他们的人生就是无数个在球场上的瞬间组成的,比赛中的日子才会被聚光灯照亮,才会刻骨铭心。有些进球、有些防守、有些扑救、有些失败和有些胜利,会像混剪视频里的精华镜头一样,无数次回荡在他们对自我的感知里。
德国队赢了,又一次全队一起手拉着手走向观众席,谢幕般感谢他们长途跋涉来到这里。加迪尔不知不觉就站在了拉姆和克洛泽中间,被他们俩一边握着一只手带着走来走去。场边的大屏幕定格在1:0上,全场唯一的进球者——替补球员许尔勒傻笑的大脸清晰地盛在屏幕里,像全世界传递着他的喜悦。漫长的九十分钟里,阿尔及利亚人拼搏的意志和有力的球风让整个世界都为之动容,也把夺冠大热德国队逼入了绝境。八十五分钟时那个本该可以结束比赛的失败定位球更是让场边的球迷心态崩溃,主帅勒夫气得脸都白了,直接捂住了双眼不敢直视。然而也许天佑德国,他们并没有因为浪费机会而被惩罚,反而在加时赛刚开始就奇迹般撕破了钢筋铁骨防线打入这救命的一球。丰厚的板凳在第一场淘汰赛里就发挥了优势,替补奇兵的故事又一次在世界杯的舞台上上演,让所有人都为之欣喜若狂。
加迪尔也很开心,但一百二十分钟的极度劳累让他的脚踝都在发颤,紧绷的头脑刚开始慢慢放松,里面像是一切都被搅和成了一团浆糊。他倒是还在回忆刚刚的定位球,或者说被大脑带回到几十分钟前。整场比赛里他和克罗斯都保持着一种紧绷的密切合作,非常怪异的是闹脾气的时候他们仿佛反而更加心有灵犀,很多时候连眼神沟通都不需要,加迪尔也明白对方想做什么。到定位球的时候才是他们整场比赛里第一次离彼此这么近,一起低着头看着球。克罗斯轻轻地把球踢给加迪尔,意思是让给他来罚。加迪尔的任意球踢得是比他好一点点,不过也只有一点点。这个位置他们俩来罚都差不多,只是克罗斯从不和他抢什么机会。
加迪尔踩着球,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捂着嘴的穆勒搂住了肩膀。
“嘿。”穆勒急切而小声地招呼周围几个人围过来:“我们应该试试那招……我们练得够好了。”
虽然从事后来看,他们蠢到可能再过三十年都会被送上搞笑足球集锦,但是在那一刻,几个人非常破釜沉舟、十分严肃地认为他们是在做一件宛如倒数读秒二十下时孤身走暗巷拯救球队于水火中的那种极具使命感的事情,换句话来说他们真的没有意识到自己看起来会十分滑稽。穆勒摆好了阵型,阿尔及利亚拼人墙的球员们和所有线上线下的观众脸上都浮现出了巨大的迷茫:你们玩什么花里胡哨的呢?
加迪尔可能是唯一一个感觉到了如果罚不进去的话事情会变得多么糟糕的人,但他从来不是胆怯分子,这种时候很多想也没用,很勇敢地就越过人墙思考角度准备上了。结果克罗斯的手伸了过来,悄无声息地和他换了站位。
他又改主意了,还是打算自己来罚。
理所当然的,丢脸的那个人也成了他。他知道加迪尔不会在乎这一切的,罚进去了不会在乎别人的欢呼和称赞,罚丢了也不怕批评和嘲笑,但是他不想要加迪尔面对这一切。他不是后悔了,想要出风头、抢功劳,他是害怕如果结果不好,一分钟后将要面对一个格外难堪和滑稽失败的人是加迪尔。克罗斯在拜仁经历过一次这样的困境,他不想让加迪尔也陷入同样的事情里,一点点都不想。
但是这些念头并不清晰,在那个瞬间,他就只是下意识地伸出了手。这让他现在看起来有点像小丑,克罗斯知道这一点,于是反而越发感到一种苦涩的安心来。
现在被牵着手走来走去的加迪尔还感觉自己的胳膊上残留着克罗斯当时掌心的温度。他在一瞬间依稀感受到了内心深处巨大的晃动是什么,那份动摇在说“你好懦弱”。但是下一秒这种自我感知就被打断了。队友们在庆祝,走过来拥抱和亲吻他的侧脸,加迪尔迷茫地环住他们的脖子,把冰凉的唇瓣落在无数发烫的肌肤上。棕的黑的金的碎发扫过他的脖颈,小心翼翼的借机亲吻也是。
克罗斯没有来拥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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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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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迪尔在比赛结束后接到了来自卡卡的祝贺短信。巴西队已经先一步晋级了,对方的问候显得十分体贴。上一次他们的对话停止在了加迪尔的玩笑上,卡卡显得有点被吓到似的,可现在他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来关心了,让加迪尔再一次感受到了“真搞不懂你”。
为什么白天这么害羞,夜里喝了酒突然又热情得让人惊讶呢,加迪尔边想边回复了感谢。他坐在座位上,湿漉漉的头发上盖着毛巾。有一两撮不听话的发丝在滴水,掉落在手机屏幕上,放大了莱万的名字和旁边的小红点,让人很烦心,于是他就关掉了它,转而开始专心致志地擦自己的头发。踢加时赛确实是太累了,他好久没有感到这种整个呼吸系统像是都被划了刀的感觉,呼吸都费力,两条腿更是像灌了铅一样又沉又发软。他安静地坐在座位上,举着酸软无力的胳膊用毛巾包裹头发,又感觉自己像是短暂地脱离了这个世界,陷入了时间停滞又或者是扭曲的缝隙里。
在别人看来就是他在发呆,擦头发擦着擦着不动了,呆呆地看着地面。这是很常见的,在多特的时候往往是德布劳内抢着帮加迪尔擦头发——比利时人是有点子古怪在身上的,很多时候他显得过于容易害羞,在另一些时候又显得过于理直气壮地大胆,仿佛他是加迪尔的老婆似的,谁都不准和他抢。这一会儿是坐在加迪尔旁边的施魏因施泰格顺手就抓住了快滑落的毛巾,在小美人愣愣地抬起头看他时笑了起来。
“累了吗?你看起来快睡着了。”施魏因施泰格一边熟稔又温柔地举起自己带的小梳子打理起了加迪尔被弄得乱七八糟的可怜金发,一边招呼别人把吹风机递过来。加迪尔像只被人类抓住吹毛的猫一样懵懵地被握住肩膀,在轰隆隆的热风下很快就被烘干了头毛。施魏因施泰格又拧开了自己的护发精油倒了点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