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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用来买吃的,在四十天里只喝了三碗稀粥。
一直到他死的前一天,才吃上了半块干粮。
【?作者有话说】
新年好呀,给大家拜个年!
之后正常更新ovo
◇ 第106章 彼时你我开天一剑2
说来也奇怪。
应淮明明是看过很多生死的。
他曾经救很多人的命,见证过许多人的死亡。
可是此刻他面对着楼观的尸身,嘴唇竟然不自觉地颤了颤。
他忽然想起宣佑三十六年的那个夏天,摔在泥地里的孩子小小一个,院子里放着一口他亲手钉出来的棺材。
河边的水流很湍急,有个小孩蹲在树干上,明明连靠近自己都没敢,小脸儿却憋得通红。
他紧紧抓着自己的袖子,怎么逗都不说话。
那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天地似乎都在他眸子里黯然,只留下他的影子。
应淮问他为什么不放手,他闷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做梦的时候,也以为是真的。”
他固执地想要带走他随手种下的花,又因为害怕它凋零,不过十岁的孩子就这么说转身就转了身。
他在山前主动松开了自己的手,在云瑶台待了六年。
刻苦到没有一天虚度的六年。
十岁的楼观说他做的一切都不是没有意义的,他相信他会有很多很多善报。
十五岁的楼观说觉得他身边总是清冷冷、空落落的。
他说所有的是非、恩怨、苦难,最后都要落回每一个人的生命里,这本来就不是一个人的事。
若是能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两个人变成更多人,这条路是不是就没那么难走了?
十六岁的楼观一遍遍跟自己道歉,他问楼观为什么下山,他只说因为有人疑他。
或许自己真的是上了年纪,这一刻,他竟然真的觉得自己身边有些空。
山风不息,春日露重。
楼观正对着崖边大片的天,手里还捏着一朵当初自己赠给他的花。
只要自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一处,这朵花就永远不会凋零。
此刻花儿被所赠之人握在手心里,花瓣和他的衣摆一并摇曳在风里,那个人竟已经先一步不在了。
他看他长大,看他从那么一点儿出落得清俊出尘,看他执着地说是自己改变了他的一生,又看他变成如今这幅满身污血的模样。
到如今,甚至还不到七个年头。
应淮站在楼观面前,那个还不满十七的少年蜷缩着靠在树下,身形一点也不高挑,只剩下清瘦。
他甚至想象不出楼观是怎样拖着伤成这样的躯体,靠着三碗清粥熬过“区区”四十一天的。
他蜷起身,又像是变成了那么小的一点儿。
既没有看他,也没有再躲。
应淮心里清楚地知道,楼观死了。
穆迟在天音寺重伤,楼观一双耳朵都没了,应淮已经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要取尘舍的人已经在天音寺对他们动手了,穆迟跟楼观从小一起长大,他不可能袖手旁观。
楼观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解咒的呢?
应淮想。
然而自己刚刚得知楼观私自解开自己法咒的时候,他甚至还是怪过他。
他竟然还是怪过他。
他在人间消失数月,行走人间三百年的渝平真君被扣上叛门的帽子,一共只有三个人去了人间找他。
他跟楼观不过数面之缘,他甚至把他扔在云瑶台五年,他来找他做什么?
他究竟来找他做什么?
他们算什么关系?整个云瑶台他的师侄没有上千也有上百,轮的到他为了自己证道么?
可即使如此,即使在那荒唐的世道之下,即使在满地的蛊血里,他竟然只为了一个“他人疑你”的理由,用刚刚被砍过的手把没发完的药拼命往他手里送。
仿佛要一遍遍和自己说,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但是我并不是想这样做的,我真的在走你走过的路,你信我。
旁边的那个妇人见应淮气质如此出尘,在楼观面前愣了许久,抹了抹手上的泥,半晌才来搭话道:“这位仙长……”
应淮从纷繁的思绪里回过神,猛然抬起头。
妇人问道:“这位仙长,你知道那位小仙师的名讳么?他救了我儿一命,若我能活着回到北面的家,愿意为这位小仙师日日供奉。”
应淮这会儿看见她手上的泥,才想起刚刚被她挖出来的土坑,低声问道:“你刚刚在挖什么?”
“噢……”妇人叹了口气,说道,“我想埋我姑娘。本来是想找个漂亮的地方埋,但是这位小仙师……他毕竟救了我儿一命,我实在不忍心他曝尸荒野,便想着,不然就一起……”
“不必。他不该留在这儿。”应淮哑声道。
他在那妇人抱着的孩子身上闻到了蛊药的味道,不用猜也知道出自谁人之手。
应淮的眼睫垂得很低,轻颤着阖了阖眼。
他指尖凝出一片翠绿的竹叶,竹叶翩然挂在妇人的脖颈上,妇人把它捧起来,看见叶尖指着北方。
应淮什么都没解释,只把地上的人轻轻抱了起来,说道:“他姓楼。我带他回家。”
在背对着日光的地方,应淮的眼眶有些发红。
他曾经想要接住小时候的楼观,后来跟他聚少离多。
没想到从小到大,楼观第一次这么安静地躺在他怀里,竟然是在身故之后。
他想不明白楼观是怎么走到如今的。
楼观是个善良且坚毅的人,为什么会落到这种结局?
他的额头是冷的,身子也是冷的,真的怎么逗都不再说话。
应淮抱着楼观走了几步,在他身上碰到硌手的一块。应淮仔细摸了一下,掏出一块弟子玉牌。
说来也奇怪,楼观明明是云瑶台掌门贺临的亲传弟子,到头来贴身放着的,竟然是他渝平真君的弟子玉牌。
弟子玉牌周身发着淡色的光晕,同楼观的魂魄一样浅淡。
按理来说,人死如灯灭,魂魄归入轮回是无法悖逆的天理。
他亲眼见过无数人的灵魂逐渐归于黯淡,直至身体只剩下一具空壳。
可是他在楼观身边的这些时间里,楼观的魂魄竟然一直是这般淡淡的,虽然完全没有活人的光彩,但也没有逐渐消失的迹象。
应淮的眉皱得更深了。
楼观的魂魄为什么没有散?
微凉的弟子玉牌被他握进掌心里,触手生温。
应淮颤着手隔着白色的布料碰了碰楼观耳上的伤口,心里忽然串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夺取尘舍、云瑶台、天音寺、灵魂被用来供阵而迟迟未散的沈槐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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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
想到那个可能性的时候,应淮背后浮起了一层薄汗。
无论是因为何种原因导致灵魂困滞人间,这绝非常理。应淮先把楼观的魂魄小心安养着,而后把他的身体封在冰棺里,带着他的灵魄立即赶回了云瑶台。
他在原先开出的缺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