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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淮见过每个人眼睛里的欲求,对生命的、对财富的、充满爱恨嗔痴,想要从神明手里换得一个未来。

他也见过仙僚们的不解、艳羡或质疑,无数求得与求不得汇聚成庞大的目光,看着应淮走过的每一条路。

可是唯独一双眼睛是例外的。

当年的楼观看着自己的时候,他看不明白他想求得什么。

孩童的依恋和感激一闪而逝,他的眼睛里没有嗔怪,也没有索求。

当年他问他所求为何时如此,招呼没打一声就走了五年时亦是如此。

复又重逢时如此,让他别管他先回云瑶台的时候也是如此。

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楼观好像都只是用那么一双冷清清的眼睛,真挚而澄澈地看着他。

把他充满尖刺的张扬堵得干干净净,像是一身利刃都搁在了棉花上。

楼观不解怎么会有人找打,也不理解应淮为什么要跟他说这样的话,做这样的事。

他愈发怀疑眼前的渝平真君是个假的了,说道:“……也不必如此。”

应淮轻声笑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一双眼睛,这样一个人。

他其实很希望楼观怨他点什么,哪怕是骂他两句,打他两下都好。

人不能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可是楼观从来都不会从他这里故意多讨一句话。

即使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欲念,因着自己的私心这般吻他。

除了名字,他依旧没有从楼观这里讨来什么,哪怕是嗔怨。

应淮好像还想说点什么,楼观却先在阵里听见了一点细微的响动。

楼观的脑袋还在发懵,如果不是唇角还残留着一点酥麻的痒意,他差点以为自己刚刚是在白日做梦了。

然而突如其来的那点响动打破了他耳边轻微的嗡鸣,像是一种渺远的敲门声,把楼观往凡尘里拽了一点。

好不合时宜的动静,但又实在可疑。梨云梦暖毕竟是肇山白的阵,他不能视而不见。

于是楼观抿了抿唇,轻声道:“好像有动静。”

听起来很像是在刻意地转移话题,甚至非常怪异。楼观的指尖摁紧了掌心,可是他又不能不说。

应淮顿了顿,问道:“什么?”

楼观的思绪真的很乱,努力用声尘的能力去辨别那一点突兀的声响,然后哑着嗓子道:“北边刚刚有些动静。那声音我此前没在阵里听到过,听起来甚至不像是阵中的。”

楼观这么说着,免不了又和应淮对上了视线。

两人目光相撞,只是一瞬间,楼观便把目光调开了。

真是要了命了,楼观想。

应淮顿了片刻,而后道:“去看看么?”

楼观垂着眼,目光落在先前自己画的阵图上,点了点头道:“好。”

楼观绕开应淮一步,把石头上的痕迹都小心抹去,重新布好用以屏蔽视听的灵法。

他蜷着手指,只有第一遍抹掉阵图的时候是顺利的,等再想施咒,就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了。

原本简单的符诀变得太繁琐,耳边的各种声响太聒噪。

他只能一边努力想办法静心,一边想着怎么遮掩一下自己的灵法上的差错。

应淮看着他的动作,也跟着抬起了一只手,浅声道:“我来吧。”

楼观心里一沉,手中的灵文集结成印,在他和应淮身上护了好几层,说道:“那声音又出现了。”

应淮回过头来,跟楼观相视一眼。

楼观微微颔了颔首,应淮在他封上的咒印上又重重护了一层,楼观手中的刺针已经被他踩在脚下,朝着远处飞去。

“北边。”楼观补了一句。

应淮紧紧跟在他身后半步,问道:“听得出什么吗?”

楼观眯了眯眼,说道:“暂时听不出来。但是同之前听见的都不一样,像是从阵外来的。”

“阵外?”应淮挑了挑眉,说道,“肇山白应当不会用这种方式塞人进来吧……”

离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还有数百米的时候,楼观在空中停住了步子,朝着那边的一条溪水指了指:“就在那里。”

应淮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隔空抬了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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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的灵法像是瀑布一样从空中流落下去,渗进地面之中。

而后又像是大地的脉络,一路爬至青缎一般的溪水之中。

灵法沉入地底,没有任何反应。

“什么情况了?”楼观问。

应淮还在探,小指轻轻抖了一下。

“师兄……?”他喃喃了一句。

“师兄?”

“梨云阵的边界很难消解,你说声音在阵外,我就尽可能试了一下。”应淮道,“那里确实有东西,是储迎用灵魄所化的追位咒。”

应淮和楼观先前追进洞天水月底层,储迎眼看着肇山白追了过去,又不能撇下别人不管。

他干脆利落地舍了自己的魂魄罩住晏鸿等人,却也没忘了用灵魂做个引子,引晏鸿去找应淮。

起码给他送个还算能打的小辈,再帮他送把仙剑。

万一折里面了,也能有个人给他收尸不是?

储迎用自己仅剩的魂魄做的追位咒确实厉害,竟然还能追着找到梨云梦暖的边界。

“储……师叔?”楼观跟着念叨了一句,说到一半还是换了尊称。

应淮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喊储迎倒是一口一个师叔,怎么从来不这么喊我?”

楼观辩驳道:“上次喊了,你不让。”

“你那时候什么都不记得。”应淮道,“真的是我师侄的时候不曾喊过一句,现在喊了算是什么道理?”

楼观并不想跟他争论这种问题,感觉跟争辈分一样无聊。

不过若是让他现在喊应淮一声师叔,他自然是不愿的。

楼观看着不断奔流的溪水,轻轻抿了抿唇,好像嘟囔了一句什么。

应淮没有听清,问道:“什么?”

楼观立刻正了正神色,说道:“沈确之前说,梨云梦暖的主阵从阵外没有开启的办法。”

应淮确定了对面是储迎的灵法残留,就干脆地落到了地面上,仰头冲着楼观道:“嗯,所以师兄赌上残魂也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想要放人进来,得从阵内想办法。”

他说完,看着踩在刺针上的楼观,忽然抬了抬手,像是要接着他那般,轻声道:“下来吗?”

久远的记忆与当下的场景混合,应淮同他十岁那年几乎没有区别,从上往下看去,还是那么光风霁月的一张脸。

那样的一次相遇,困了他过去的余生。

楼观垂了垂眼,眸子里有曾经不敢盼来的故人,有奔流不歇的溪水。

他脚下的刺针干脆利落地回到自己手里,他人也轻轻落到应淮身前,跟他并着肩。

楼观错开两步,说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他现在早就不是那个只能紧紧抓住应淮的衣袖,才觉得抓住一线生机的孩子了。

他也不是那个等着渝平真君回云瑶台的孩子了。

一百多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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