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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能言善辩的渝平真君一边给他清着淤毒一边问他:“怎么不听话,怎么自己一个人下山来?”

楼观在铺天盖地的疗愈灵法里好不容易找回一点自己的声音。他沉默了一会儿,哑着声答道:“……你不见了……他们……疑你。”

那一瞬间,应淮手中的灵力顿了顿。

久别重逢的欣喜和长久以来的愧疚与恐惧都翻涌在心底,楼观猜不出此刻的自己在应淮眼中是什么模样。

他也有些不敢去猜,不敢去想。

他因为应淮一瞬间的停顿慌了神,忙道:“……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太冲动,我太任性,我不够成熟还擅自插手许多事,我控制不住我自己的情绪。”

楼观的手还在流血,颤着声一遍遍道:“对不起,是我错了。”

◇ 第91章 夙情难怨植心堪怜2

应淮轻轻松开他伤得太重的手,打断他道:“楼观。”

楼观抬起眼,看着应淮投过来的目光。

这许多年里,他一直是想见他的。

可是他现在并不是很想让他见到自己,偏偏此刻他一直看着自己的眼睛,自己却看不透他的神情。

楼观终于败下阵来,悄悄偏开了眸光,又听应淮道:“能告诉我你究竟听见了什么吗?”

楼观知道应淮已经出面处理此事,肯定要将前因后果了解透彻,便把前后过程详细说了。

末了,他补充道:“无论如何说,我都杀了人。若是他们要我偿命,我绝不为自己开脱。”

楼观想从怀里把他没发完的药拿出来,抽手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都不在了,只能说道:“我身上还有没发完的蛊药。虽然还不够完善,但是应该还有用,你……”

应淮蹙了蹙眉,突然起身用手掌虚掩上了楼观的下半张脸。

“别说这种话。”应淮坐在榻沿上,用额头抵上楼观的额头,灵台处灵力最盛,最能安抚人的神识。

“楼观你知道吗。”应淮轻声道,“躲开和回避都能卸去许多的负担,想要回去一遍遍面对现实,是要下很大的决心和勇气的。

“倘若我没有赶过来,你也没有插手此事的话,这座城镇的所有人大概都会因为这种病死去,除非极个别的人身体情况特殊,能抗住这种蛊虫。”

应淮让开了些许,用指肚轻轻擦去楼观脸颊上沾染的血迹:“但是现在他们活下来了,对活下来的每一个人来说,你都是替他们圆上了一个余生。

“这个地方的历史、文化、信仰,会随着这些人生命的延续继续流传下去,虽然我们不可能阻止每一种病的发生,可是又有一种蛊找到了抑制的解药。

“你刚刚入世,又是声尘,听得见的东西远比旁人多,想的也远比别人多,你能一遍遍惦念着旁人内心如何痛苦,能不能也想想怎么减轻一下自己的苦痛,别总是想着为难自己好吗?”

应淮只身入世三百年,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魂魄。

悲欢离合,聚散无常看了千百回,有人说渝平真君是不同于色尘的第二双眼睛,是独立于五尘之外的第六尘。

他怎么可能不了解楼观的苦痛呢?

他走过很多地方,也救过很多人。

还从没见过有谁傻得跟楼观似的,只因为自己救了他一回,便从那么小一点儿就问他为何要入世,长大了就跟他说想要理解他的走的路,等有一天撞得头破血流了,还要跟自己一遍遍地说“对不起”。

他心里也跟着闷痛,像是暴雨前的天空,密密地织了一层雨云。

明明在他小的时候,自己就同他说过,相信他会有好多好多善报。

灵台处的灵光温润,楼观的身子却变得更僵,一动都不敢动。

他的眸光垂落,能看见应淮的鼻尖和薄薄的上唇。若是他抬起眼,又能看见应淮近在咫尺的眼眸。

缠绵又隐匿的红尘是一场独属于他的劫数,是他只能对自己开诚布公的秘密。

偏生他躲不开,还撞不破。

楼观眼睫上还挂着血,他轻轻眨了眨,忽然觉得湿润一片。

是血吗?

总不能是眼泪吧。

楼观心头一颤,猝然深吸了一口气,生怕自己落下泪来。

他本就满身狼狈,若是再哭一回……在自己念了许久的人面前哭上一回,便太不好看了。

楼观张了张唇,早就觉得自己看不清眼前之人了。他想开口喊他的名字,可嗓子里全都是渗出的血迹,什么都说不出来。

温热的指肚蹭过他眼尾的时候,楼观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声尘的耳朵最是灵敏,他却只听见自己哑着声音喊了几个音。

“渝平真君……”

他这样说了。

当然还有很多说不出口的话。

很想你。

想见你。

谢谢你很多年前救下我,谢谢你今天还来救下我。

感谢你像神明一样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虽然自己一直追寻着你的步伐长大,虽然自己执拗倔强,可每一次见你,我还是会觉得,我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楼观闭上眼,这回他清晰地感觉到他眼角溢出的眼泪,被温热的指尖承接住。

而到了此时此刻,他甚至仍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能用含着血的嗓子,喊一句他的尊称。

楼观的心头闷得发疼,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明明应淮一直给他渡着灵力,从迈进此处之后便没有停过。

阵里的场景本就有些虚幻不真,在片刻的安宁里骤然晃了晃。

楼观感觉到自己怀里的通讯木鸟颤了颤,那是他下山之前,穆迟留给自己的。

当时他说,这只木鸟是他师父储迎的手笔,方便楼观与储迎在人间传信。

此刻木鸟有了些许反应,楼观便也知道,应该是储迎察觉到应淮的动向,跟着追了过来。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一道阵门精准地开在了房间里,撕开一道口子。

应淮自是识得这熟悉的气息,已经料到了来人。于是他没躲也没拦,只是抬起头,略微松了松搂着楼观的手。

楼观却没去看那一道裂口,而是在应淮抬头的间隙里抬起了眼。

应淮的鬓发微微垂散着,目光安静落在旁处。

安静的、温和的、真切的。

楼观偷偷安置了片刻他的目光,只趁着这么片刻,趁着应淮的目光落在旁处,很轻很轻地、模糊又清晰地看着应淮的侧脸。

然后他听着那阵门的动静,把自己残缺的双手藏进了袖子里。

储迎从裂口处翻了进来,看见应淮,脱口便道:“你这段时间到底……”

找了应淮好几个月,好不容易才察觉到一点气息,他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

万幸万幸,终于让他找到人了!

他语气急切得很,很想骂应淮两句,很想打他两掌,更多的是好不容易探到动向之后的安心。

他一颗心好不容易落回原处,却在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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