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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看不出什么,还是先算了吧。”
楼观接过琉璃球,一时不知道该收到哪里,便不自觉地垂落了目光,又打量了那琉璃球几眼。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并没有一个确定的所思所想,那个在穆迟手里澄澈如初的琉璃球却忽然有了变化。
一张明媚又舒朗的侧脸映在其中,偏过头冲着楼观微微一笑。
楼观心头重重一跳,“啪”的一下就把琉璃球捂上了。
穆迟刚刚才看见里面有个人影,还没待看清就被楼观盖上了,指着那琉璃球道:“刚刚那里面是不是有个人?”
楼观立即道:“你看错了。”
穆迟明明就看见了,辩驳道:“不能吧,我觉得我眼神没问题。你刚刚只是扫了两眼,忽然就……”
“没有。”楼观打断了穆迟没说完的话,嘴唇紧紧抿了起来。
他的心脏兀自乱了拍,他知道他真的看见了。
出现在琉璃球里的人,分明就是渝平真君。
可奇怪的是,他刚刚并没有在想着他。
穆迟支着一条胳膊,托着下巴问道:“楼观,你最近夜不能寐的真是因为簪樱礼么?我怎么觉得不对呢?你是不是喜欢上哪家仙女了?”
楼观立刻否认道:“你莫要乱说。”
穆迟却道:“这个琉璃球在云瑶台弟子间有很多传闻的,你不喜欢听八卦可能不知道,但是有师兄师姐说,琉璃球一般不会轻易显现幻影,除去心中很确定要见的人,往往只有在‘思念尤重,自成寻常’的时候,才有可能在没什么预料的情况下,对上目光便显现影像。”
楼观愣道:“什么?”
“还能是什么?”穆迟直觉得自己和楼观五年的兄弟情受到了欺瞒,问道,“你到底把谁这么放心上啊?连我都不知道?”
殊不知,这位“欺瞒”他的人自己先懵住了。
他的大脑有些空白,只有一双手还死死护着琉璃球。
见楼观不说话,穆迟推了推他,问道:“楼观?”
楼观这才回过神来,说道:“思念亦是常事,很多事萦绕心头不得解,自然多思多虑,不见得是你所言那般……”
穆迟撇了撇嘴,道:“行,你有理。既然不是我说的那样,你还护着干什么?”
他着实很想偷偷看一眼楼观到底在护着谁,谁知楼观已经眼疾手快地先把琉璃球收了起来。
“真不给看?”穆迟问。
楼观点了点头。
看着楼观微蹙着眉的样子,穆迟知道他说的很认真,自己大概率是没法儿知道了。
他本来觉得楼观生得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性子也冷冷的,一看便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那种类型,放到外门去恐怕都得被推荐修那种断情绝爱的路子。
但是!
突然告诉他这种人竟然会在意另一个人在意到让渝平真君的琉璃球相对而现影,他太意外了。
很好奇啊!他是真的很好奇啊!
于是穆迟摆了面铜镜放在楼观面前,义正言辞地怂恿道:“楼观,你看看你这张脸。”
楼观不明所以,看了看镜子里的映像,又看了看穆迟。
“你用这张脸暗恋?真的假的?”穆迟颇为恨铁不成钢,“喜欢就去追啊!就你这容貌,这修为,你怂什么?”
楼观重复道:“不是喜欢。”
穆迟道:“行,怂到连喜欢都不承认。”
楼观:“……”
楼观觉得再这么说下去两个人该去院子里打一架了,于是用法力测试了一下,适时打断话题道:“好像还有一件。”
穆迟果然还是对渝平真君的礼物比较感兴趣,又坐下来道:“应长老还真是大方。”
楼观取出最后一件生辰礼,一块淡紫色的玉牌落在他手心里,发着温润的光。
“这是……”楼观呼吸一浅。
“鸣泉的弟子腰牌!”穆迟赶忙道,“我就说长老们抢着要你吧?渝平真君怎么还玩阴的,连玉牌都直接塞给你了?”
玉牌在他掌心触手生温,上面还刻着些许竹叶。
楼观握着那块玉牌,怔在原地。
◇ 第79章 鸣泉鸣泉我心如悬1
说来也奇怪,楼观明明盼这块玉牌盼了很久很久。
这么多年过去,说他不想拜进应淮门下,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如今握着它,他却突然生出了一份畏惧。
无数个夜晚的辗转反侧和他刚刚在琉璃球中看见的侧脸汇聚在他的脑海里,让他捧着玉牌的手轻轻颤抖起来。
只是错觉吧,他曾经都不会这样的。
只是因为很多年没见,骤然相逢后又偏偏被记挂多年的人惦念,他才会多虑多思。
只是因为近日见了好几次,他才会总是想起他。
穆迟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高兴傻了,问道:“楼观,你愣着干什么?去鸣泉喊师父啊!”
楼观的手指把玉牌紧紧攥着,指尖清晰地感受着上面的纹路,低头道:“……先等等。”
“等什么?人家腰牌都送你手里了,你还要等什么?”穆迟道。
等什么?
是啊,他想等什么?他在怕什么?
明明是一场双向选择的师徒,是一件百般难求的幸事。
穆迟又道:“楼观,渝平真君对你这么好,你总不能还想着挑别人吧。”
楼观摇了摇头:“就是因为他对我太好了,我才不能现在去。”
渝平真君事事做的周全,对他甚至算得上是额外关照。
他样样做的超出自己的预期,是他自己不够坦荡。
他独自留在云瑶台的五年还算平静。
如今一朝重逢,对上他的眸子的时候,他会在自己的心跳声里晃了神。
那片茂林修竹承载了他许多期许。
鸣泉鸣泉,我心如悬。
何故乱我心曲,何故乱我心曲。
*
夜深人静的时候,趁着穆迟去了观星阁,楼观又悄悄捧起了那个琉璃球。
他背了好几遍经文,平心静气垂落着目光,一遍遍看清上面浮现的人。
握着琉璃球的手松了又紧。
他竟然想起穆迟曾经讲起过的那个故事,想起那个不知名师姐的结局,独自描摹着自心内生长出的一份酸涩的畏惧。
他在怕什么呢?
他最怕的其实并不是被逐出山门。
与渝平真君的相遇是他第二段人生的开始,几乎占据着他人生里所有重要的和有着非凡意义的节点,让他无可躲藏。
在这段悄然生长的思念里,他若是纵容自己这般下去会怎样?
若有一种可能,倘若他真的能跟他朝夕相对,一年以后会怎样,两年以后会怎样?
楼观不敢往下想。
如果走到那一天,他又已经成为他的师父,成为他的师长。那么他自己又该怎么藏起自己的许多心思,才能不让两人之间走到没法儿回头的地步?
他没法儿表露,他没法言说。他甚至是个男子。
楼观收起掌中之物,借着窗外明朗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