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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平真君要回云瑶台去了,走之前,要再来咱这看看水。”一个男人道。

另一个人擦了擦头上的汗,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就有人这么传了,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估摸着就这几天的事吧。”

“真的假的?”

“谁知道?我听说还有人去河边看来着。”

接话的人摆了摆手,道:“得了吧,仙人来得快走得也快,一眨眼的事罢了,难不成还专门去等着?”

楼观闻言,心头忽然一震。

他看着牢牢锁死的门,空无一物的手忽然抵在膝上,在院子里看了一整圈。

他没有任何拿得出去的东西,甚至不该出这个院子,可是他看着院门,心脏忽然情不自禁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知道,他的村子很平凡,他的生命很脆弱,这可能是这辈子最后一次有机会见到渝平真君。

于是他踮起脚,在父母亡故后头一次生出了主动拉开门栓的心思。

他的手放在门栓上,对着上面的锁颤了又颤。片刻后,楼观横了横眉,干脆利落地解了锁,一路朝着门外奔去。

楼观尽量避开人声密集的地方,绕了很多路,跑了很长时间。

他的身体还没好利索,跑出村子的时候,撑着膝盖喘了好久。

从小到大他一直很听话,如今没了父母看护,他更明白不能给表姑添麻烦。

可他就是有种强烈的感觉,他觉得倘若他不来的话,他会记得很久很久。

一辈子有多长呢?对一个只活了九年多的孩子来说,一年就有很久很久。

倘若他真的不来,他觉得他晚上可能会睡不着觉。倘若他真的错过了,他觉得他明天会记得,后天也会记得,一年之后也会记得。

那么这一年,他都会因为这件事耿耿于怀,那会很难受的。

楼观跑红了脸,他祈祷表姑不会回去找他,如果他真的听到动静,他就立刻去跟表姑道歉。

他可以少吃一点米,也可以自己去打水,如果表姑需要他,他可以帮表姑干活。

楼观远远看着河岸线,褪去的灾难已经消散了痕迹,有几个年轻的妇人已经开始在河边洗衣了。

楼观悄悄走到一棵很粗壮的梧桐树后,树木的年轮比它的臂展还要宽。他用手摸过粗砺的树干,三两步爬了上去。

透过疏密交叠的梧桐叶,楼观能看见很远的河岸线。

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如果渝平真君真的会来,他或许就可以等到他了吧。

夏天的风又潮又闷。楼观蜷在粗壮的枝丫上,静静地盯着河岸线。

妇人们洗了东西又离开,男人们过来挑水,嘴里唱着悠长的号子。

楼观一边听着村子里的动静,一边看着河岸边的情况。他默默数着来来往往的人,江面上游过的鸭子,天空中划过的飞鸟。

到了晚上虫鸣声响起来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

河岸边的人流已经散尽了,楼观却只是把自己缩成了更小的一团,靠着枝丫不肯睡。

迷迷糊糊间,他记得自己数到了第一千只飞鸟,耳畔却传来了许多人语声。

楼观猛然从梦里惊醒,险些从树上栽下去。他这才发现他一直以为自己醒着只是因为自己在做梦,天已经亮了,河岸边聚了几个人。

几个人?

楼观看过去,先在人群里看见了那束高挑的发冠。

他扶着树干的手一抖,皮肤蹭着粗砺的树皮向下蹭去,给指尖留下几道白色的划痕。

渝平真君被几个路过的村民围上,看着现在的人数,他应该刚来不久。

楼观的眼睫颤了颤。

切切人语里,不染纤尘的仙者察觉到他的目光,忽然越过人群,直直朝着他看过来。

跟渝平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楼观觉得自己的心脏差点停跳了。

渝平真君已经确认了这里的水势,看着窝在树枝上刚刚睡醒的小孩,足尖轻点,三两步就跃到了树下。

楼观眼瞧着他朝着自己走来,就这么——朝着自己走来。

他的后背抵上树干,有些不敢看着他的脸,却又无路可退。

渝平的衣摆被吹起,和树冠一样勾勒出清风的形状。他仰着头看着枝丫上的楼观,对他说道:“你好些了?怎么睡在这儿,不小心困在树上了?”

楼观张了张嘴,一个音也没说出来。

见他没说话,应淮挑了挑眉,朝着他张开了手臂:“来,先下来,我接着你。”

楼观整个人都在原地僵住了,明明是夏天,他却觉得浑身都冷,像是被冰冻上了一层。

可也几乎是同一时刻,他又觉得心跳好烫,脸颊和耳尖都很热,像是给刚刚烧开的水壶盖上了盖子。

旁边看热闹的人不敢太过靠近,有个眼尖的人看着楼观,说道:“诶,这不是楼家那小子吗?”

另一个道:“仙长喊你了,你好歹搭个话呀!”

楼观想抬起手,可是他只有指尖动了动,手心里一片湿汗。

应淮看他愣在原地,干脆自己飞身跃上了树枝,轻轻拉了楼观一把。

他把楼观护在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小声道:“我吓到你了?别害怕。”

楼观几乎觉得自己现在才是真的在做梦了。

他的头枕在渝平肩膀上,心脏砰砰乱跳。

渝平轻轻拍着自己后背的时候,楼观把自己朝他怀里埋得更深了些,身子反而颤得更厉害了。

应淮察觉到他的害怕,心下有些没想明白。自己明明和颜悦色的,应当不至于吓到孩子啊?于是他也没再哄他,只是蹲下身,要把楼观放下。

谁知他刚刚蹲下身,一直一言不发的楼观忽然抓紧了他的袖角。

楼观觉得自己的手心有汗,方才还专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这才伸手去抓了他的袖子。

应淮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孩子,几乎要被他的行为逗乐了,笑着说道:“刚刚不还怕我吗?怎么又不放手了?”

楼观只是紧紧攥着他的袖子,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应淮还从来不知道声尘这么话少又粘人,看着粉雕玉琢般可爱的娃娃抓着他不松手,半开玩笑似的道:“你要是不松手,难道还要跟我回云瑶台不成?”

谁知,一直闷着头不吭声的孩子竟在这个时候开口了,认真又稚嫩的童声带着一点小心的试探回荡在他耳侧:“真的……可以吗?”

应淮抱着怀里的小孩儿,跟他对上视线。

楼观长得很漂亮,虽然小小年纪也能看出五官端正而精致。他的眼神很纯净,明明刚刚经历过人生中的重大变故,眼睛里却仍清澈如许,映着眼前的人。

一看就是个修仙的好苗子。

应淮抱着他,被他满载着期待的诚挚眼神和刚刚小心翼翼的问话挠得心头一软,可是他不是那么没有原则的人,他……

他忽然想起自己收过他的一个棺材,这小孩儿这么小的年纪,甚至想要安静地给自己入殓。

一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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