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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好要怎么面对眼前的这个人。

天音寺祭堂高塔里发生的一切太过突然,关于很多事、很多话,他心里都还没有理出一个清晰的答案,以至于他此刻有些不敢久看那样一双眼睛。

应淮被轻轻推了一下,反而躬下身子,几乎是半跪在地上,伸手去探楼观的脉象。

“你……”楼观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手,又被应淮抢先一步拽住。

他的力道罕见地带了些不容置喙的强势,灵力顺着经络涌进五脏六腑,紧绷着的神经和肌肉都在灵力的作用下变得温暖放松,楼观却还在强撑着,一口气都不敢松。

“别硬撑着。”应淮又靠近了些,鼻息几乎近在他的耳侧,“你受伤不轻,先疗伤。”

楼观感觉到自己紧绷着的关窍被灵流强行冲开,一只手撑着地板蹙起了眉。

他嘴角又挂上血迹,想伸手去擦,却在抬起手之前感觉到有个温暖的指肚先他一步抚上了他的嘴角。

应淮用手替他擦去血迹的时候,楼观闷声偏了一下头。

他的眼帘垂的很低,视野里只能看见应淮散落的发丝。

依旧是垂顺如墨的发,依旧是发尾带着一点遮掩不去的雪白。

灵力在体内涌动,楼观觉得自己好像闻到了一股很淡很淡的气味,他此前似乎从来没有注意过。

那种味道寂寥得像是冬天盖上大雪的松柏,枝干的颜色很深,主干寒冷粗粝,成了白茫茫大地上唯一鲜明的色彩。

可是在松柏的尽处,在更高的地方又种着一片看不见尽头的竹林。竹叶被霜雪压弯,只能存上那么小的一点儿。

等到某一个温暖的午后,叶尖上的雪融化了,晶莹地映出一点竹叶青。

天高云阔,白雪皑皑。

那是楼观因过度疲惫而失去意识之前脑海中最后的景象。

*

楼观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榻上的罗帐。

他的头有些痛,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身处何地。接着便试着调息了一下自己的内力,又自行查探了一下自己的脉象,发现自己的身体真的好了许多。

室内点着一点淡香,似乎是用来安神的。

楼观拨开帘子,直到此时此刻才得以好好看一看这个屋子的全貌。

天已经大亮了,窗外是有些刺眼的阳光。窗牗被支起来,在屋内也能听见外头的动静。

叫卖声、吵闹声、欢笑声混杂在一起,印证着这里临着一条街,也像是一家普普通通的客栈。

房间的地板上依旧干干净净——没有血迹也没有晏鸿。

房间里也干干净净,只有他一个人。

楼观猜测,也只是猜测,应淮大概不可能直接把晏鸿丢出去,如果他人不在这个房间里,大概是被应淮安置到别处疗伤了。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他正穿着一身洁白的中衣,襟口还沾了一点没能挡住的血。

他那身沾了许多血的外袍已经不见了,房间里也没有瞧见,不知道被应淮收去哪里了。

昨天情势紧急,楼观都没有思考过木宗主为什么会把自己传到这里,又为什么会恰好碰见应淮。

直到此时此刻,他都觉得自己晕倒之前见到的那个人像是自己的幻觉。

可是他的幻觉很快就被打破了。

因为下一刻,房间的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随后木门发出“吱呀”一声,有人走进了门。

应淮提着食盒站在门口,看着坐在榻上的楼观。

第34章 不期而遇不觉而念2

“醒了?”应淮带上门,走进屋里。他把食盒放在桌子上,问楼观道,“饿不饿?”

楼观的注意力却没怎么放在那些吃的上面,只说道:“还不饿。晏鸿呢?我去看看他。”

把晏鸿交给天音寺当然不可能,但是冒险带走晏鸿同样很有危险。

虽说人都走了,有木宗主和沈确顶着,天音寺再如何也不会同时跟两大宗门起什么明面上的冲突,但是现在晏鸿的安危依旧至关重要。

只有晏鸿完好无缺地醒来,尽快回到丹若峰说明来龙去脉,那么此事才能彻底了结,再牵扯不到自己头上。

应淮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回道:“他在隔壁。”

楼观:“他身体怎么样了?”

应淮:“看上去无碍。”

楼观:“我的外袍在哪儿?”

应淮:“你找外袍做什么?”

应淮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语气难得收了笑意,连一贯的那种云淡风轻都没有了。

楼观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拿自己的东西还要解释一遍由来,但还是说道:“我去看看晏鸿。”

应淮狭长的眸子垂了下来,很深地看了他一眼。

片刻后,他道:“你的外袍沾了血,被送去换洗了。我再去外头做件新的给你吧。”

楼观看了看桌子旁边的衣架子,说道:“离得很近,不必麻烦。你的外衣借我一下?”

应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拿起一件黑袍子递给他,应道:“好。”

应淮的衣服披在他身上略微有些宽大,楼观稍微拢了拢袖口,又向应淮确认了房间位置和钥匙,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只是走到门前的时候,楼观的余光掠过桌子上的食盒,他的脚步忽然一顿,转过头说道:“多谢。看到晏鸿没事我就回来,不会太久。”

门扉被合上,楼观没再去看应淮的表情。

应淮算是救他一命,他理应道谢。还有许多事都模糊不清,悬停着等待一个答案。

可事出紧急,他必须得先确定一下晏鸿的身体状况才行。

晏鸿的房间就在他们隔壁,房间的布局和刚刚那一间差不多,晏鸿正安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楼观快速给他把了脉,实实在在碰到跳动脉搏的时候,他才终于定了心。

看起来他只是受了某种东西影响,精神有点损伤。不过身体尚可,应淮应当已经渡了一部分灵力给他了,之后吃点药休息休息就能恢复过来。

楼观在一旁的桌子上铺开纸,很快写好了一副方子。在他想把方子递出去的时候,捻着纸的手突然停下了。

不对,这里不是疏月宗。

纵然他自己会随身携带一些药材,可是他仍旧有个大问题。

楼观这个蛊师……不太会生火。

据楼观自己说,他的控火术是学的最差的一门。

差到什么程度呢?

要说养蛊配药,楼观自然不会假借他人之手。可是要是让楼观自己接近药炉,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楼观小时候刚学药理的时候,曾经被宗门长老信誓旦旦地领进锅炉房。

宗门长老扬言,像楼观这样的药修天才,制药的全流程一定都是出类拔萃的,区区煮水煎药,根本不在话下。

当时木樨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然后看着楼观对着一堆没点燃的木柴发了半个时辰的呆。

疏月宗的人震惊坏了,好多人轮番上阵,想教楼观用法术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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