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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楚衣冷白的指尖摸了几粒碎冰,悄悄往鱼缸里放。几只十二红蝶尾围了上来,翩然的漂亮红色蝶尾缠着玉一样的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似乎是贪恋那一点点凉意,凑到他的指尖吻了又吻。
“好痒。”
温楚衣慢了半拍才将手收回。又不期然想到那个清晨,萧瑾成也是这样攥住他的手,对着他的指尖吻了又吻,好像怎么也亲不够。
思及此,刚才被鱼儿吻过的指尖仿佛隐隐发烫。恶心之余好像又多了一点说不明的感觉。
不过这点感觉在他心里无关紧要,他的心装着太多的事,几乎每一件都可以排在这件事前面。
“柏生。”温楚衣呼唤。
“在!”柏生兴高采烈地从门后探出头。
“楚衣要出宫义诊,你替楚衣留在宫里时刻关注皇后娘娘和陛下的动向。”
留下这样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温楚衣提着药箱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又是他!”柏生满脑子都是萧瑾成的名字。
一想到这里,他情不自禁伸手捂住自己藏着木雕的胸口。
先生对他那么好,可他也对冬雪姐好,也对淑妃娘娘好,对所有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很好。为什么,先生不能只对我一个人好呢?
拐过一条人迹稀少的小巷,再行几步,又到了那家甜水圆子的摊位。
熟悉的摊主乐呵呵地和他打招呼,温楚衣笑着放下几块碎银子,在摊主的惊呼声中身形一闪来到一家玉坊。
“来买玉。”他淡声道。
“客官您要什么玉咱这里头都有!楼里还有师傅可以手把手地教您琢玉……”
温楚衣没有回答,只是在楼中左右逛起来。
走出玉坊时,老师傅对着他千夸万夸,把他琢的玉说成天上有地上无的。虽然心里明白并没有那么好,却还是悄然生起一点期待。
萧瑾成见过的好东西肯定数不胜数,要不回头把玉给他瞧瞧,看他怎么说。
他的指尖把那一小块将将成型的玉石摩挲得温热。不是什么珍贵的玉,也不知娘娘会不会喜欢。
一抬眼,几个大户人家的仆从拦住他的去路。
温楚衣微微蹙眉。
“温先生。”领头之人行礼,“请您跟我们去一趟相爷的府邸,相爷说您一定会懂他的意思。”
那人一翻手,手中却是多了一块破旧的皮毛,上面还有一点焦黑,一看就是常常被人使用,是人珍惜之物。
温楚衣神色微变,眼尾一挑,一点薄红生出惊人的艳色,倒像是昨日的桃花色尚未褪尽,冷笑:“你是在威胁楚衣么?”
那人摇摇头,把皮毛递给手下:“相爷是想和温先生交个朋友。如果相爷有意做什么,出现在这里的就不是一块无关紧要的布了。”
下人都随主,这人如此有恃无恐,恐怕真的料定他不会动手。
温楚衣冷声道:“走吧。”
南都之中站在权力巅峰的人之一,宫内宫外皆埋有他的眼线。私库里堆金积玉,府邸中侍从无数。
这样的一个人,居然将自己的府邸修建得平平无奇,平日最常去的地方竟然是佛堂。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沉迷佛理,知道的人都认为他是心中有鬼。
温楚衣行在去佛堂的路上,旁边的老管家笑道:“贵客见笑了,前些年起了火灾,重建后的府邸就是这般模样了。”
老管家一指一处不起眼的屋子:“到了,这里便是佛堂了,烦请贵客替老仆多在相爷面前美言几句。”
温楚衣轻轻扣门。
“进。”
木门大开,掀起的风吹得珠帘作响。几线昏黄的光下,雾白的檀香萦绕,飘浮,浅淡,消散在黑沉沉的牌位前。
牌位前站着一位中年男子。
他转过身来,面容端正,气质儒雅,年轻时应颇为俊美,并没有因为上了年纪而显出老态。
“敢问温先生,兰儿在宫中可还一切安好?”他关切道,就如同一位平常的关怀女儿的爹。
温楚衣目光淡然:“承蒙挂念,娘娘一切安好。”
“兰儿的身体能够恢复到如今,全仰仗温先生和令师,在下谢过温先生。”谢丞相一捋袖袍,竟俯身微拜。
温楚衣略一伸手,他便停住了。
谢丞相微弯的腰身停顿几息,自然而然地起身,替温楚衣倒过一杯茶水:“温先生,请用茶。”
杯盏往前推了推。
温楚衣垂眸,叶片舒展,汤色清亮,是杯好茶。可惜倒茶的不是什么好人。
手腕翻转,一杯好茶尽覆桌案。
“茶便不饮了。”温楚衣将杯盏扣于桌面,“陛下与归苍山不过各取所需,丞相不必如此。”
“温先生。”
谢丞相叫住即将推开木门的温楚衣,轻笑:“在下和归苍山从来都是朋友。”
温楚衣脚步不停,几步离开谢丞相的视线。
“除非,温先生非要挡路。”谢丞相低声自语,神色不明。
角落处,毛色斑斓的鹦鹉扇着翅膀从房梁落下,在地面蹦蹦跳跳,鸟喙一开一合:
“宫中一切可好?”
“一切安好。”
“谢过温先生。”
“不过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
……
谢丞相笑,神情温柔:“兰儿,爹知道你会怎么做的,你向来是一个乖孩子,从来都不会不听爹的话。”
所以,只要把不受控制的人除掉,一切都会如常吧。
——
温楚衣在南都有一家自己的医馆,雇佣了伙计帮忙打理。平日大部分是柏生在看着。
医馆只每几日开门义诊一次,从不收取银两。
只是周围的百姓们知道每几日都会有义诊后,渐渐从刚开始的感激不尽,再到自觉理所应当。
温楚衣提过许多次也都无用,他逐渐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本不该如此的。
医馆内。
汤药的热度随着上升的雾气缓缓流逝。
温楚衣眸光涣散,视线停留在一点雾气上。久立的小腿僵冷一片,痛楚慢慢不能忍受,把他的思绪硬扯回来。
药馆里那男女仍在互诉衷肠,左边一句:“我的身体无碍,你无需担心。”,右边一句:“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你受苦了。”
温楚衣冷不防开口:“若是不喝,便倒了吧。”
“啊?”那男的回头一看,见大名鼎鼎的温医师坐在杌凳上,阴影下脸色苍白,瞧着倒比自己还像个病人。
心不由得虚了,他期期艾艾道:“这就喝,这就喝。”
好不容易打发走那对男女,温楚衣动作间踉跄一步,被医馆里的伙计一把扶住。
“温先生,您好点没有?”伙计递过一盏热水。
“没事。”
温楚衣发白的唇抿成一线,被热水灼得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