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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现在不会再因这些裹足不前,只想要抓住一切机会,完成自己未竟的事业。
想到这里,汪越明转过头,遥遥看向容禹大楼的方向。
那么,魏钊。
在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之后,你想要的又实现了吗?
深夜十点半,魏钊结束工作,拎着提包乘电梯下楼,驱车离开地库。
汽车走在空荡荡的路面上。扔在一旁的手机忽然自己接通,连上蓝牙音响。
车里响起“沙沙”的白噪声。
漫长的沉默过后,一个女声忽然道:“郑洋根本没到新西兰。”
魏钊双手握方向盘,没有说话。
“他到底在哪里?”
“你对他干了什么?”
女声恶狠狠质问,几乎是咬着牙在说话。
僵持数秒之后,她撂下一句:“我不会放过你的!”
然后掐断电话。
魏钊瞥一眼副驾驶上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目光移回路面继续开车,脸上毫无波澜。
9月底,寰宇和容禹的最后一次调解失败,官司确认12月在A市开庭。
临近国庆,徐峰这次终于决定不再留院加班,休满七天假。
他要住院做心脏支架手术。
离岗之前,他专门跑了趟陵园,这一片埋的都是因公殉职的警察,还有几位检察官。
徐峰在墓碑前的台阶坐下。
王小志安慰他:“您安心住院,把身体养好,院里都有我们呢。”
徐峰笑了笑:“我没什么不放心的。”接着又叹了口气,“就是我闺女的婚礼去不成了,之前答应好她的。”
十几年前离婚后,妻子带着女儿离开,之后他和她们的联系就很少。
要说为工作牺牲得太多吗?可是看着陵园里的一排排墓碑,更多的人已经躺在这里了。
望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徐峰忽然转头望向王小志:“他们总说我这么拼命,是因为当初我大哥,我自己以为也是。”
“但是现在想想,正义为什么一定要有理由?”
“不能就是天经地义的吗?”
王小志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一时被震住,沉默很久。
徐峰站起来往下走了,他坐了一会儿,也跟着起身。
夕阳照在巨大的台阶上,从高空中望下去,只看得见两个小小的人影在缓慢移动。
——
封闭的房间里,裴杰划着触控板,在对数据进行加密。
断断续续做到现在,钥匙终于算完成了,总共包含三样东西——技术切割,他自己认下一部分罪行,以及一份足够重量级的名单。
加密结束,裴杰拔出U盘,把它装进一只牛皮纸袋,一边往楼下走,一边拿着手机发消息。
除了准备好内容,他需要一个人,能在合适的时机、选择合适的对象,把东西交出去。
消息发完,裴杰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点火发车。
SUV在晚高峰中走走停停,四十分钟后,开进一处居民小区。
有人推开单元门,刚下班回到家,穿着拖鞋直接从楼里出来。
二人隔着挡风玻璃对视,那人抬起头来,镜片后的眼睛非常沉静——
林予民。
送完东西,裴杰开着车往回走。
SUV在红绿灯前停下,临近七点钟,斑马线上人潮汹涌。商场上下亮起灯,路口的大屏幕切掉广告,开始转播新闻联播。
这是2018年的明城。
城市排名,8;GDP,1.5万亿;人口,1050万。
——
金俊生下班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把公文包甩上鞋柜,煮熟的面条一样趴上去,又熬完一天,心里感觉不到任何庆幸。
就这样趴了不知多久,他才又直起身子,掏出包里的EMS。
这是金程程寄给他的美术课作品。
金程程还是跟着父亲走了,家里老人始终觉得,孩子跟爹妈在一起更好,况且葬礼上前夫也露面了,不是完全不念旧情。
知道这个决定后,金俊生蹲下身子,紧紧握住金程程的手臂:“你跟小舅说,到底是不是自愿的?只要你说不愿意,我一定不会让你去的!”
金程程只是低着头。离开的那天,小孩跪在座位上,透过后窗玻璃朝他挥挥手,还是没什么表情。
房子的玄关里,金俊生后背靠墙,坐在地上,看着那张七歪八扭的画作,把头一偏,不自觉就笑了出来。
画面上,两个大火柴人牵着一个小火柴人,金俊生勉强辨认出一个是堂姐,一个是他,角落里作品名写得歪歪扭扭,“送给小舅”的“舅”字还是老师帮忙写的。
金俊生拿着那张画作,又笑了两下。
他撑着身体,从地上爬起来,看见窗外蓝色的霓虹灯,突然被晃了眼睛。
活下去。
心里无端出现一个声音,一下一下,重重敲打在心房上。
金俊生愣住,然后意识到,这确实是自己的声音。
为了有的事情永远不对就是不对;为这一切还有人记得。
他要活下去。
——
深夜九点半,沈一轲结束工作,木着脸从医院往家走。
本以为这一夜和其他夜晚没有区别,空荡荡的公寓,被掏空的体力和情绪。结果走到楼下,看到有人站在那里。
听见脚步声,裴杰转过头来,摇一摇手里宵夜,脸上绽开明朗的笑容。
仿佛这一年多的形同陌路、不闻不问从没有发生过。
两个人沉默着一前一后上楼,关上门走进公寓里。沈一轲双手环抱倚在墙上,看裴杰把啤酒、寿司、三文鱼一样一样掏出来,神情放松,若无其事。
最后甚至还记得搓着两只一次性筷子,打磨上面木刺。
沈一轲埋下头深深吸一口气,没忍住又问了那个问题。
“为什么?”
裴杰拿筷子的双手顿住,静默半晌,缓缓放下去。
他抬起头来,脸上那惹人恼火的微笑终于退去。
裴杰咽一口唾沫:“我只是不想,在知道会发生什么之后,还要受那些——”他想说折磨,最后说出口的却是,“羞辱。”
说完他别过头去,不去看沈一轲鼓起的胸膛,放大的瞳孔。
沈一轲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转过身去。
还不知道怎么迈出下一步,裴杰又从背后抱了上来。
“一轲,”他整个人就趴在身上,双手环在身前,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旁,“谢谢你。”
感觉到沈一轲在颤抖,裴杰把他抱得更紧。
裴杰感受到有滚烫的液体,一滴一滴,砸在自己的手背上。
——
远在更早之前的,一切尚未开始的时候——
2013年的深圳。
华南公司已经开启狂飙;总部清水湖地块被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