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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眼熟……”
“……对的,74年,黑岩场,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
“……你们80年就搬出来了,那不就是她走后……这么多年了,还是什么消息都没有……”
“……行了,我知道了,我会尽我最大努力的……就是你也要辛苦了……哪里……”
二人谈完,老师率先把椅子一推,背着手走出来。
“材料都带了吗?走吧,跟我去办入学手续。”
卫锦文抬起头来,眼前的男人干干瘦瘦,戴黑色的圆框眼镜,穿一身洗到发白的蓝色中山装。
这就是他未来三年的班主任,一辈子的恩师——季同书。
他是68年下乡的知青,和卫锦文的母亲周红同一批到农场插队。只是周红先嫁给卫田富,后又抛下所有不惜一切回城;季同书则终身未婚,一直留在贵州。
桐岭太穷、太小,全县就一所高中,每届只有一个班,三十多个学生。老师们都是同时教三个年级,又兼职后勤、宿管甚至校医。
季同书领着卫锦文进教室时,其他学生已经差不多到齐了。卫锦文抱着课本,自己下去找空位坐好,季同书走上讲台,抄起桌面上那根外皮光亮的竹竿,砰砰砰敲几下黑板,不等下面完全安静下来,就开始板书。
“动作快点!都翻到第一章,函数的定义——”
季同书周一到周五上课,周末又蹬着自行车到山区家访,带学生上街买生活用品。
这个年头能读高中的,除了成绩优异、父母砸锅卖铁也要供的,就是家里有关系,毕业就能安排进单位或者工厂。从入学第一天起,两拨人泾渭分明。
而谁有希望考上大学,谁在临界线上摇晃,谁保准没戏,季同书教这么多年书了,上完第一个学期,就已经心知肚明。他能做的,就是对所有学生一视同仁,尽心尽力。
但再公平的老师,遇到聪明又上进的学生,还是难免偏爱。
周五放学之后,家在县城的学生三五成群离开,山区的住宿生们提着饭盒冲进食堂,动作快的已经开始洗头洗澡。
季同书又把卫锦文叫进办公室,掏出压箱底的教辅,一页一页翻过去。
“这题,还有这题……”
书已经很有年头了,包在外面的牛皮纸都磨起了毛边,但还是保存得很好,书页平平整整,没有一点折角。
“这题。”季同书提着铅笔轻轻打圈,勾完最后一题,抬头看向卫锦文,“周末回去好好研究,最好抄下来。书下周一还我,不准弄丢,不准在上面写东西!”
卫锦文点点头,双手接过书,小心地装进包里。
季同书双手捏着铅笔,看着沉默寡言的少年,不觉又叹一口气。
他对卫锦文这点仅有的关照,都会被其他学生理解成偏心,加上木秀于林、不善交际,嫉妒、流言随之而来。
“别人说什么,你不用管。”无非还是他母亲跑了、家里没钱之类的闲话,“好好读你的书,考个好大学,这才是改变命运的正路,比什么都要紧!”
季同书用铅笔砰砰砰敲着桌面。
“嗯。”卫锦文还是那个锯嘴的葫芦。沉默几秒,又说了声,“谢谢老师。”
季同书头疼地挥挥手:“行了行了,去吧!”
卫锦文这才起身离开,都走出几步了,又想起来转过身来,轻轻地鞠躬,还是面无表情。
确实没什么情绪要表达的,或者说,不愿意有。
与儿子埋头苦读相对的,卫田富也在拼老命挣钱,他没什么文化,头脑也算不上灵光,要想供卫锦文读书再攒下大学学费,只能靠卖苦力气。原本已经在国营厂做非正式工、回来支摊修自行车了,他又捡起年轻时候的手艺,开始帮人做木工,不管多麻烦、多山高路远,只要是找上门来,通通来者不拒。
卫锦文经常看他还在端着碗扒饭,外面来人一叫,卫田富放下碗,又出去了。
他为数不多的放松,就是不做工的傍晚,约上同乡好友,两个人坐到水库大堤上,喝着酒,侃着闲话,看夕阳落下去。
卫锦文有时候也会包上半只烧鸡,从城里给他们送过去。两个大人在一边吹着,他就自己坐在一旁打水漂,看着晚霞发散思绪,也不觉得无聊。
天彻底黑下来,酒也喝完,三个人再慢慢悠悠走回去。
如果只是别人的闲言碎语,卫锦文尚且可以忍受,毕竟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但他最受不了其他人的施舍,被说占便宜。
班上有个税务局长的儿子张凯华,眼红老师们对他的照顾,平常就跟他不对付。上到高一下学期,张凯华的家里又给他搞了台录音机听英语,机器太沉拎不到学校,他也要每天装着磁带、工具书来教室里显摆。
这天卫锦文从他面前经过,他又一把抓住卫锦文书包的背带。
“欸——站住。”说着从他包里掏出一本封皮花花绿绿,明显有别于其他课本的书,“这是什么?”
旁边的小跟班马上指着大叫:“这不是阿华你的书!”
“这是英语老师借我的!”卫锦文一把扯回背带。
“你撒谎!”张凯华大声叫道,“我那本都是托亲戚从上海买来的,怎么刚巧就有一模一样的,还在你手里!”
“就是老师借的!”卫锦文寸步不让。
“那我那本怎么不见了?不是你偷的还能有谁!”
这时旁边的同学也看不下去了,帮卫锦文说话:“你自己弄丢的怪别人干什么?张凯华你说话要有证据!”
“你跟着狗拿耗子搞什么!”
一群人起了口角,面红耳赤在教室里争起来。
张凯华另一个跟班从门口进来,听了两三分钟,终于弄明白情况,颤颤巍巍举起手。
“哥,你的书……在我这里。我昨天借去看了,忘记跟你讲……”
说着从包里掏出来,双手捧着小跑送去,边弯腰边嘿嘿地讪笑着。
“哥对不起!对不起!”
张凯华看着卫锦文,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他没好气地一把抢过,又开始嚷:“就算书不是你拿的,你就没偷过其他东西?上星期我粮票少了两张……”
“张凯华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旁边的人实在看不下去了。
卫锦文起伏着胸膛深深地吸气,冲回座位上,直接把书包倒提起来,所有东西噼里啪啦,一股脑倒出来!
其他人愣住,他犹嫌不够,又扳着书桌,把桌兜里的东西都倒到地上。
“你自己看,有没有你的东西!”卫锦文抄起桌上的铅笔,高高举起,重重砸到地上。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张凯华这时反而换了笑脸:“我就随口一说,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我也不是小气的人,你要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