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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见到魏钊。

郎城的母亲病危了,魏钊和袁刚此刻正在赶往他家的路上。

他们上一次去老狼的家乡,还是九年前案件正式宣判后。郎家的几个亲戚都是地道的农民,脸庞黝黑,双手皲裂。老太太年事已高,佝偻着腰,干瘪瘦小。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自己的儿子为什么会坐牢。

魏钊袁刚下了飞机,马上找人开车,把他们送到六百公里外的县城医院。才走到半路,袁刚接到电话,说老人已经拔了仪器,找车送回家中。他们又只有临时改道,赶往那个村庄。

凌晨三点,他们终于踏进郎家的门,站在郎城母亲的床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他快出来了,真的快了!”

也不清楚她是否还听得见,二十分钟后,老人咽了气。

袁刚和魏钊帮忙安排了葬礼,垫付费用,又用信封装了厚厚一叠人民币,递给郎城的堂哥堂嫂。夫妻两人推拒了一番,袁刚解释道,这是他在公司的分红,和之前汇过来的钱一样,两人犹豫一阵,最终收下了。

天刚亮的时候,魏钊和袁刚启程赶往省城搭飞机。

两个人都太累,靠在车上胡乱睡了几个小时,却都睡不熟。醒来也只是沉默,各自抽着烟。

原本就还不清的人情债,因为牵扯进至亲的死亡,更加深得令人绝望。

良久,袁刚疲惫地搓了把发茬:“这事……过几天,再跟老狼说吧。还是我去。”

魏钊轻轻应了一声,没有说话。

每天浸淫在都市的歌舞升平,坐山观虎斗也可以谈笑从容。记忆中的过去已经越来越遥远,仿佛他们一直以来,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

只有尚在高墙中的手足,还像时刻顶在背后的一根冷刺,提醒他们来路如何不堪回首。

除此之外,袁刚心里还有更深的隐忧。

他自认为是了解魏钊的。可他发现,在对这件事情的态度上,他探不到魏钊的底。

同室操戈,恩大成仇,这样的故事,他们已经见过太多了。袁刚不愿意无端揣测,可他发现,自己现在能做的,居然只剩下祈祷。

漫长的沉默中,汽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

公路两侧,就是千沟万壑的黄土高原。

晚上回到家中,袁刚洗完澡靠在床头,看着梳妆台前敷面膜的罗凤英,忽然道:“明天我们去领证吧。”

罗凤英双手一顿,转过头骂他:“你又扯哪样疯?”

“当初我喊你领,你推三阻四,我就叫你想好。现在又一百八十度转弯,老子是臭狗由得你耍?”

“魏钊跟他前妻那个下场,你也晓得!我这不是怕出哪样意外,又给你半辈子白干!”袁刚大声辩解。

“我哪个时候靠你吃过饭?再说前头怕,现在又不怕了?”罗凤英呛他。

袁刚想起白天郎家的灵堂,塌着腰缩下去。

“当然怕啊……但是好不容易,才找着个称心的婆娘。”

“我都是半截身子埋土里的人了,还得几天好日子过……”

罗凤英鲜少见他这副蔫头耷脑的样子,坚挺不过几分钟,去推他的手臂:“得了得了,随你不就得了!”

同一天晚上,早些时候。裴杰先是微信问魏钊什么时候到,魏钊回复后,他又道可以去接他。

消息刚发出去,裴杰就有些懊悔,心想是否太越界。哪知魏钊很快回了一个“好”。

裴杰的心瞬间飞入高空。

原本计算好八点半出发,去到机场也还绰绰有余。裴杰在办公室待到八点,就怎么也坐不住了,随即关掉电脑,抓起钥匙匆匆下楼。

白色的SUV飞驰在机场高速上。裴杰双手握方向盘,心底压抑着跳动的期待。

他侧头看一眼外面闪耀的车河,眼光又悄然黯淡下去。裴杰无端就想起了他的第一次性经历,那还是大三时候,和同专业的学姐。

陈雪人长得漂亮,性格也放得开。

在一次和男朋友大吵后,她把裴杰约到酒吧,边喝边倾诉多年累积的矛盾。裴杰耐心地听,开解她的情绪。

直到陈雪说下午两人分手了,然后欺身上来。

裴杰被她海藻般的长发淹没,半推半就屈从。

其实陈雪真正和男友分手,是半个月以后的事。更关键的是,裴杰那晚察觉出她在说谎了。

但终究还是顺水推舟,一夜共度。

往事不知为何浮现在脑海,裴杰有些失神。很快魏钊的身影出现在接机口,他当即迎上去,转瞬将所有事情抛诸脑后。

原本只打算把人送到家就离开。进门之后,二人再次莫名其妙滚到床上。

只是今天的状态实在不适合做爱,射过一次后,他们转着姿势捅了又捅,始终只是在干磨。勉强把第二轮也做完,两个人分开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沉默。

明明肉体筋疲力尽,精神却保持着紧绷的清醒,难以入眠。

裴杰听袁刚说过,他们是去代郎城奔丧,感觉得到今天魏钊的情绪格外消沉。他试探着提起这趟去华南的经过,想借此分散注意力。

“这次几个最紧急的都解决了,还有些不太明显的,需要点时间……”

“嗯。”

“这几天都是黎总接待的我……公司按框架运转,一切正常……”

“和我掌握的差不多。”

魏钊简短地回应着,虽然没能完全扭转情绪,总归聊胜于无。

裴杰受到鼓舞,开始讲得更多:“这趟去也见到张师傅了,还是很喜欢摄影。他再有两年退休……”

“对了,前天临走之前,还跟秦律师吃了顿饭……”

他不禁想起当初,魏钊消耗这么宝贵的人脉,自己却还想对他大打出手。

“当时未免太不识好歹。”裴杰苦笑叹气,自嘲得真心实意。

“你也是没有办法。”魏钊竟也宽容得全然不似以往。

“再说接这个案子,他也没有吃亏。虽然在一些保守的法官那里是挂上号了,对上层市场,他的空间要拓宽得多……”

现在换魏钊开始讲,裴杰安静地听,适时轻声地回应。直到魏钊注意到他的语速越来越慢,最后变成均匀绵长的呼吸。

这一周先是出差在外,任务繁重,回来又还要连续加班,应付办公室里的刺探,裴杰其实也早已消耗殆尽。他微微侧着身,胸膛缓缓起伏,睡得很沉。

魏钊静静地望着他。

半晌,把被子轻轻往上提了提,熄灭床头灯。

裴杰这一觉异常踏实,难得没有做梦。再睁开眼时,窗帘缝外的光线已经很亮了,他捂着眼睛拿过手机,看过时间后,一翻身坐起来。

竟然已经快十一点。

还好今天五一节放假,不用上班。他连忙蹬着拖鞋起来,找遍房子里外,发现魏钊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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