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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入闪耀的车河,隐匿在城市的灯火辉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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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月17日早,明城市浦口区人民法院。
距离开庭还有一个多小时,原告张晓霞已经早早等在法院门外了。
她的丈夫马永强原本是金源物业公司的一名电工,10个月前在检修路灯时,因为电缆磨损,触电身亡。
家庭遭此晴天霹雳,张晓霞带着儿子到公司讨要说法。公司咬死是马永强自己操作不当,任由她嘴皮磨破、眼泪流干,最多同意出五千块钱的慰问金。扯皮半年下来,张晓霞受尽羞辱和冷眼,终于下定决心起诉金源物业。
天诚代理此案,提出一次性工亡补助、丧葬费、精神损失等,合计八十万元人民币的赔偿。同时按照合同,抽取15%作为佣金。
对于张晓霞而言,这是一笔天价律师费,但她别无选择。就连立案要求的3万元定金,都是东拼西凑借的。
作为一个没什么社会经验的家庭主妇,走到这一步,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因着今天要出庭,张晓霞简单收拾了外形,穿一身宽大的黑色套装,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此时她正在法院门口焦虑地徘徊,双手揉捏着挎包肩带。
裴杰很快也驱车赶到了。看见他出现,张晓霞顿时眼神一亮,几步迎上去,显现出热切期盼又忐忑不安的神情。
不用张晓霞开口,他已经明白她要说什么。裴杰微微躬下身,使对方不必费劲仰头看他:“金源能给什么东西,我心里都有数。今天来之前,我又把相关材料都过了一遍,不大会出问题的。”
这样的话,基本每次和张晓霞交涉,他都要重复一遍。但张晓霞听后,还是大松一口气,眉心舒展许多。
“小航呢?最近还好吧。”裴杰接着问了孩子,想缓解她紧张的情绪。
张晓霞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谈起孩子脸上也有了浅淡的笑意:“我把他送到他外公那边去了,马上就小升初了,家里人看他都看得紧一些。”
不一会儿,负责庭辩的张律师和被告方也都到了,众人陆续入场,各就各位。裴杰坐进旁听席,右腿搭上左腿,掏出日志本准备记录。
随审判长敲下法槌,庭审正式开始。
第2章 Chapte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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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永强的死因是小区电缆绝缘层磨损,碰上下雨地面潮湿,电缆持续漏电形成“跨步电压”,当事人一触碰到路灯灯杆,就全身通电当场死亡了。
这样一桩案子,对当事人家庭来说是天大的事,在天诚这样的所却根本排不上号。代理律师匀给张晓霞的时间少之又少,从头到尾只有裴杰格外上心。
裴杰的领导、也是他的同门师兄见状,干脆就把案子交给他练手。
于是从接待当事人,到立案、取证、撰写意见书,都是裴杰在实打实跟进,做完所有工作。直到上庭前的最后一周,才移交给组里有执业资格的张律,进行法庭辩护。
为证明事故起因是电缆失修,裴杰带着专业电工查看了小区内所有主要的线路、电箱。金源在事后就紧急更换了肉眼可见的老化线路。于是裴杰找上设备供应商,查阅台账,指明金源物业此前已经有十年没有购买过更新或检修服务,与电工组已退休老师傅的口径吻合。这个时间远远超出电缆的安全使用年限。
为证明金源在设备维护上的失职是普遍现象,裴杰又摸牌了其在明城管理的其他五个小区,记录电箱锈蚀、私拉线路等情况和出现频率,汇总成安全隐患普查报告。
最关键的证人,则是那天和马永强同班的工友。因为害怕触怒公司,丢掉饭碗,工友始终不愿帮忙作证。裴杰反复地登门拜访,恳切陈情,对方终于松口,证实马永强当天已按规定穿戴绝缘设备。裴杰也承诺对方,不到万不得已不出具这份录音。
法庭上,张律师开始按照裴杰理好的思路逐一陈词。被告咬死是死者操作失误,张晓霞垂在桌面下的手有些发抖,她不由转头看向旁听席。
裴杰敏锐地接收到了她的目光。
他遥遥抬起头来,回以一个肯定的眼神,并轻轻点头。张晓霞果然安定了下来,注意力重新回到法庭上。
裴杰则垂下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同事们都道他为案子这么努力,是新人急于表现。师兄没有多说,只讲要是能赢,也是一个不错的正面宣传。
裴杰想的却是,既然步入这个行当,他总得留下点什么。
纵使微乎其微。
转眼庭辩进程已经过去大半,张晓霞一方材料详实,论述缜密,形式大好。此时旁听席上却隐隐骚动起来,传出不合时宜的议论。
裴杰看见前排的人指着手机屏幕,和身旁的人窃窃私语,事情大概率与案子无关。
或许是什么重大社会新闻?法庭上又出现新的交锋点,裴杰当即收回看向前排的目光,重新投入到庭辩里。随时间推移,旁听席的骚动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裴杰感觉到有尖锐的目光看向自己,这一次他的心也控制不住地焦灼起来了。
审判长不悦地举起法槌,下面的声音顿时隐匿下去,审判长方才脸色稍霁,法槌落下的声音轻了一些。
合议庭宣布休庭三十分钟,下次开庭宣布判决结果。
裴杰几乎是立即从座位上弹起来,拿起手机匆匆走出法庭。刚解除飞行模式,上百个未接电话、短信的狂轰滥炸铺天盖地袭来!
屏幕上方弹出最新的头条——《现任H省财政厅厅长裴国庆涉嫌贪污受贿,已由检察院拘捕调查》
事件的主角裴国庆,是他的父亲。
裴杰的眼前当即一阵一阵发白,耳中响起尖锐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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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7日上午11时,浦口区法院,公共卫生间。
裴杰抄起大把的冷水打在脸上,双手撑在湿漉漉的台面上,张着嘴大口喘息。
他缓缓抬起头来,镜子里倒映出进出卫生间的人影。
“我看其他省都在大地震,还奇怪这边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原来是他啊……”
“财政口,以前又是管基建的,小手一勾,可不是财源滚滚来吗……”
几人交谈着远去了。
此时裴国庆被捕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明城市、街头巷尾,沸沸扬扬议论的都是此事。
裴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手指死死抠住洗手池的边缘,眼角猩红,脸色惨白。
休庭的三十分钟快要结束。他靠两手撑着台面保持站立,心里清楚自己并没能完全缓过神来,心底甚至还像抓着救命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