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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盅?

江念以为这是当地寨民的习惯,没有问出来。

唐辞热心地领江念下山,直送到山脚下,才不再送。

江念偷偷回到疗养院,发现没有人意识到他不在,放下心来。他一回到自己床上,积攒的倦意终于爆发,困得睁不开眼。他没收起唐辞赠送的香包,就近放在枕边,合上被子睡了过去。

说来神奇,一连半月没睡好的江念,闻着唐辞的香包,一觉睡到晚上。等到他醒来时,外面的乌东寨已经亮起漫山遍野的灯光,远远望去,像天上的星海洒落人间。江念预定好晚饭,带着难得的精神,坐到外面阳台看夜景。

乌东寨寨民配合景区宣传,家家挂上LED煤油灯,定点亮起。江念的目光沿着上山遇到的吊脚楼,找到对面的守寨树。守寨树的轮廓淹没在漆黑的夜里,四周的灯光太多,完全喧宾夺主,抢走它的影响力。而离守寨树最近的一家,也就是唐辞的家,没有亮着煤油灯。

江念几次观察,确定唐辞的吊脚楼没有煤油灯。

江念想到白日的唐辞,热心、善良——这样单纯的人,住在寨子最高的地方,看着漫山遍野灯火,不知道会不会感到孤独?唐辞和他的聊天里透露出来,他没有亲人,靠着以前留下的吊脚楼收租金。缘于长在这的缘故,他也不出去,从没离开乌东寨。

江念一边想着唐辞,隐隐同情,一边察觉出自己不对劲。只有一面之缘,为什么会念念不忘对方?唐辞虽然没出去过,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他没有生活压力。反像江念自己在自作多情。而且从早晨的接触来看,唐辞说不在意江念的情感,可在细微末节的时候,主动碰到江念的肢体,说没有图谋是不可能的。

凭借江念的模样和家境,找个漂亮的门当户对的女生,基本不愁麻烦。他不感冒唐辞的脸。唐辞走起路来,还有些瘸。江念和他在一起,基本没有可能的。

江念排除掉自己喜欢唐辞的可能性,想回到意外认识的关系上。但这个判断一出现,他的心口就有些不对劲。心跳变快,心头麻麻的,像有股电流穿过,冲忘江念的冷淡,再次回忆起唐辞的关心。

江念扶上额头,停了一阵,没有缓过这种奇怪的感觉。他焦虑地看向卧室,见到自己的冰箱,起身过去,打开冰箱门,拿出一瓶青柠茶,咕咚咕咚喝下去。

青柠茶穿过江念的食管,没有早晨喝水后的同样的感觉,江念喝了两大口,觉得更加口渴,想喝一杯干净的水。他随手放下饮料,回头看向床头,目光经过枕头边的香包。

香包上的鱼纹栩栩如生,银色的丝线展开在深蓝的布囊上,犹如乌东寨古老的文字。

江念鬼使神差地,没有去倒保温杯的水,而是坐在床边,拿起唐辞送的香包,在自己手心里揉捏了两下。记忆里唐辞的关心和手里的香包相呼应,像慌乱的心跳找到着陆点,他的心神慢慢安定下来,靠摸着唐辞的香包放心。

江念的心跳声咚咚响,有规律地,又大声地,反驳江念的判断。

他一见钟情唐辞。

江念蓦地一顿,赶紧摇头。

不对,不是——他才第一次见——

不——

“你喜欢他。”

江念的脑海里飘进一道声音,心跳声一跳一跳地踩中每个字音,回响整个心头。

江念仍想反驳,可心头不合时宜地回忆起早上一幕。唐辞送他到山下,不再往吊桥上走,站在原地依依不舍地看着江念,像没有把握江念会回来。江念正常地同对方道别,他第一次和当地寨民吃饭,很乐意将对方当做朋友。

江念告别完,走向吊桥,正式离开寨民居住的乌东山。

走下吊桥,他和对面的山隔着一条河。他走进商业街前,回头看看对面,发现对面分别的位置仍站着人。但对方的身影模糊不清,形似一个黑色的影子,与其他经过的清晰的路人比,奇怪得太多。

仿佛七八十年代的相机,不经意拍下的人,所以看不清脸。

站在商业街前,江念被自己的念头吓一跳,可他再仔细看,发现之前的是错觉。那里根本没有黑影。唐辞也不见了。

江念不合时宜地想起这一幕,却没有了当时的恐惧,反而在心声的蛊惑下,思念起唐辞。如果他当时回去看看,会不会看到唐辞,也许唐辞在等他?唐辞眼里透露着舍不得他,唐辞眼里喜欢着他。

喜欢他……

他是不是也喜欢上唐辞?

*

乌东寨灯火明亮,最上面的守寨树孤零零立在黑暗里,旁边的吊脚楼没有一丝灯光。晚上七八点,寨民都习惯现代的节奏,喜欢刷刷手机或者陪陪孩子。而这栋吊脚楼里,见不到一丝灯光,毫无现代的生活气息。

唐辞自己坐在凳子上,像很古老的寨民,趁着月光明亮,靠在窗边缝绣衣服。银色的丝线泡在黑盅的血里,在一张黄色的麻布上一针一线绣出一张脸。唐辞细心得不像一般男人,靠一针一线,用自己的血,绣出了江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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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阴间啊。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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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雾弥漫,乌东寨蒙上灰暗的薄纱。檐角挂的煤油灯已经熄灭,寨民屋内的灯还没亮起。

江念独自走在上山的路上,和前几天一个时辰,走向寨子顶的守寨树。

他又失眠了。

仅仅睡了两天,就被噩梦惊醒。梦里的寨民逼迫他娶妻生子,他没有答应,就被他们推进河流。汹涌的冷水灌入气管,肺一点点被堵满,没有多余的空气。水底的乱石划破他的脑袋,温热的液体从脑后流下,他仰头望到岸边的人,一句话说不出来,河水堵住了他的嗓音。

江念再次失眠后,带着香包,去找唐辞。

寨顶的空气灰蒙蒙的,守寨树孤零零地立在山端,没有其他种类的树种在它附近。江念进入这片空气,先看到守寨树。树干的纹理微微活动,一条细细长长的虫子爬下来,熟练地钻到地上。

有了上一次经历,江念没有惊慌,看着这个等着主人的蜈蚣爬下来。蜈蚣放缓速度,不紧不慢地爬到江念前,一点点扬起四分之一的身子,触角探到江念裤子前。这种刻意放缓的姿态,很有利地降低它的威胁性,没有让江念感到害怕。

江念蹲下身子,第一次友善地摸摸蜈蚣脑袋。

蜈蚣自然地垂下头,挨着江念手心转了几圈,动作与家养的小狗几乎没区别。

“阿念,阿念——”

江念动作一停,看向守寨树旁边。晨雾后面走过来一个人,随着越来越近,人形被放大清晰。唐辞穿着深黑的苗服,看到江念的身影,高高兴兴地喊过来。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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