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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像刚刚,他笑得喘不上气时,总觉着下一刻檀华的手就会放在他胸口。
但是还好。
虹江悠悠,岁月无声,寒水漫过每日出诊脚踏的石桥,落叶铺满舒怀散心路过的长巷。
立冬那天,天京传来了皇帝驾崩的消息。
七岁太子即位,皇后一派发难,派人暗杀梁王,结果失败,梁王逃出了京城。与此同时,前线王治大败,损兵折将,失地百里。
消息传至大晟,朝野震动,街巷哗然。
一时间,整个大晟都笼罩在了战败的阴云之下,街头巷陌怨声载道,谣言四起,举国不安。
景顺城也失去了从前的清净安和,避难的流民越来越多,各种命案冲突频频发生,城内物价飞涨,市井动荡,豪门大户紧锁大门,人人自危。
又过了一个多月,百姓间开始有传言,说梁王带人守住了据阳关。
那传得像说书似的,说前线绝望之时,这位遭奸人构陷,几近覆灭的梁王,骤现边关!昔日旧部一见主帅归来,无不涕泪横流,重振旗鼓,拼死抵住了贼将的大军!
这是久违的好消息,百姓口口相传,神乎其神,几乎将梁王当成了救世之主,天神下凡。
年关的时候,杨知煦收到刘瑞义的信,得知具体情况,前线局势早已残破至极,兵甲残缺,粮草不济,伤兵无药,营帐单薄,连御寒的衣物都凑不齐,每守一日都难如登天。
信的最后,刘瑞义又写了一个消息,说他见到他师妹了——“赤雪执君所赠长剑,斩人过多,以至刃崩锋折,不复旧容。其托吾传言,他日若有机会,必负剑亲至君前,领罪谢过。”
杨知煦坐在桌前,借着油灯,定定看着这最后一段,看到字都不认得了。
刃崩锋折,不复旧容……他蹙眉心想,润玑虽不起眼,也是镔铁为骨,精钢为刃,千锤百炼的精兵,民间少见,要对上多少把兵器,才能把这剑砍断?
想着想着,又变了思绪。
“赤雪……”
说有机会就给他消息,结果呢?一走数月,这唯一的消息还是刘瑞义传来的。
杨知煦看着信上这两个字,眉微微一挑,竟对着说起话来了。
“左统领大人,你且把你的手放到颈下约一掌宽处,再往左侧略偏少许,你敲一敲,看看里面是不是空的?”
左统领无言。
杨知煦叹了口气,然后又看了一遍前面的内容。
孤城悬绝,生死未卜,这其中的惨烈,几乎可以穿透纸张。
过了几日,杨知煦前去查看迷驼丁,杨府召集了整个春杏堂最擅长培育的高手,来照看这珍贵的沙漠灵药。杨知煦在檀华刚走的时候,就让他们努力分株,然后淬毒待用,如今半年过去,已有了些收获。
杨知煦询问,最多能分多少株草药。
“二公子,不能再分了,毒素越分越稀,再分就没用了,得想办法引新的鲜株来。”
育药的医师也很愁,大家都知道,如今关外都出不去,更别说上乌涂取新草了。
杨知煦道:“就这一株,尽量取毒,春季之前我要离开景顺。”
医师道:“这些毒素够半年使用,二公子得在那之前回来,我们还得想办法找新的草药。”
杨知煦淡笑一声,道:“怎么?我是一条离不开水的鱼吗?这辈子就只能掐着时辰度日?”
“这……”医师问,“二公子想走多久?”
杨知煦挑挑眉,“走多久?”
他抬头看天,苍茫天际,阴云密布。
“就走到春暖花开,四野安宁,走到烽烟散尽,山河太平。”他笑着,又看回医师,“若是走不到那一日,我就不回来了。”
第35章
遮罗山下了一场雨。
雨里夹着些许冰粒,冷到透骨,地面泞得深深浅浅,难以行进。
深夜,一人一马冒着冷雨进入河边的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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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戴着斗笠,披着挡雨的涂油布,若仔细看,油布上浸了雨水冲不掉的血迹,缰绳一扯,马蹄重重跺在地面,腥气弥漫,一身肃杀。
几名侍卫上前,“大人!”
檀华下了马,道:“右统领呢?”
侍卫道:“右统领好像得到什么消息,去河对岸了。”
四更天,雨还在下。
大风吹得布帐哗啦啦响,檀华坐在矮桌前,身后帐门掀开,狂风鼓入,檀华像有预感似的,早一步抬手,掩住油灯,夜骁进得快,马上就把帐门封好了。
他把沉沉的油衣丢在一旁,来到檀华身边。
檀华正在画地形图。
夜骁道:“如何?”
檀华道:“不好找。”
他们此时位处战线南边的一片山脉下,穿越前方峻岭,有条捷径可抵达乌涂运送粮草的要道,但崇山野林,杳无人烟,梁王派亲军司来此地勘察地形,已有月余。
地形图像是一棵长在绢布上的枯树,每过几天就润几笔,一点点向外伸展枝桠。
夜骁烧了点热羊奶,拿来一碗给檀华驱寒,檀华接过,随口道:“今夜怎没有鬼叫?”
夜骁呵了一声。
她说的“鬼叫”是指亲军司里一对姓孙的胞胎兄弟,这俩人嘴贫得厉害,前一阵子执行任务受伤,每天晚上都疼得嗷嗷叫。
“送走了。”夜骁坐在一旁,喝了口热奶,“我今晚出门就是为了这事,有消息说,河对岸二十里远,建了一家医所。”
檀华:“医所?建在这?”
夜骁道:“我开始也纳闷,今日去查了才知,就是春杏堂的新驻地。”
檀华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看向夜骁。
春杏堂驻地散布全国,原本离这最近的是在七十里外的县城,后来战乱逼近,流民四散,运送物资的商路尽数截断,老掌柜年岁已高,手里无药,囊中无银,实在撑不住就关门了。
檀华念:“春杏堂。”
夜骁道:“对,听说是杨公子做的,他调配了总店的库存,重新规划了一条运药路线,避开了战乱之地,才把这新医所建起来。”夜骁一口干了羊奶,抹了下嘴,“我把孙家兄弟送去了,他们的伤再不治,恐怕要落下残疾。你快把奶喝了,我找了好多地方才讨来的鲜奶。”
檀华端着碗,半天没动,余光瞧见了角落里放着的那把剑,肩头隐隐作痛。
冬季的时候,她曾精心策划了一场埋伏,为了诛杀诃烈。
当时一切顺利,诃烈带着一队人马进入她的包围,她的人手不如诃烈多,但胜在精兵,且占先机。
就在檀华差一步就得手的时候,那把刺向诃烈的剑,却断了。
檀华的杀招从不留后路,这一剑断去,诃烈的弯刀从她肩头砍下,若不是她功底深厚,硬生生扭开,一半的身子都会被他劈开。
受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