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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颤。
“此间因果,皆在我身,”说着,她嘴角轻扯,“他人不配。”
最后一片芦苇也落下了,银月高悬,天地重归安宁。
“伊帕尔的亲军在搜查我,我不想将危险带来景顺,回归亲军司,对我而言也更安全。我本不想同你说这些,但你想得太多了。”檀华的手掌轻轻贴在杨知煦干瘦的面颊上,“遇事三思是好的,但你的身体禁不起长久愁绪,二哥,答应我,我走之后,你要保重。”
杨知煦很想拿出往日洒脱踏实的劲头来让她安心,他觉得到了此时此刻,还要让檀华来安慰他,实是不妥。但今夜种种,皆是别离之兆,他控制不住脑中的闪回,他的记忆太好了,短短一夏,与她得见的每时每刻都烙印脑海。
这一切太过短暂了吧。
杨知煦肠子都要悔青了,若早知如此,他白天就什么都不做了,他还出什么诊,上什么课,摆什么谱,他怎么能每日就留出那么一点点时间与她相见。
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晚了。
杨知煦咬了咬牙,长长吸了口气,再缓缓呼出,把檀华抱住。
“你何时走?”他问。
檀华看看天,道:“军饷现在应该已经开始装车了,城东门集结,天亮就走。”
杨知煦抓着她的肩膀,直起身,看着她。
“明天我让李文给你送一块玉牌,凭借此牌,全大晟的春杏堂都可供你驱使,凡有药铺医坊,你只要带着牌子进去,他们看见自会接引,少什么东西,就跟他们说,我也会给你写信的。”
“不可,”檀华当即拒绝,“你不能与我有任何联系。”她怕话说得太绝,杨知煦不好接受,又道,“有机会,我会给你消息的。”
杨知煦又道:“好。檀娘,春杏堂医术再好也不是神仙,不要搏命,一定要懂得给自己留退路。”
檀华没说话,杨知煦手抓紧,晃了晃她。
“听到没有?”
“好。”
他又将她抱住了。
他还想嘱咐她,又觉得自己实在太絮叨了,真要说,他有一夜都说不完的废话,强压着不出口。
在檀华的怀抱中,他的心渐渐平息。
杨知煦道:“我从前不怎信神佛,今天起我信了。”
檀华评价此行为:“临时抱佛脚。”
他抬手扇她脑瓜。
“我治好的病患总说我功德无量,以前我都攒着没用,如今,我把全部的功德都回向给你。”
这至真至纯的关爱让檀华心底一热,转过头,用力亲了亲他的脸,嘬出了很响的一声,给杨知煦逗笑了。
这夜最后,杨知煦问檀华,他们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檀华不知道。
她不会猜这种事,也不会给杨知煦留下任何约定。她的生死与杨知煦的功德无关,只凭手里的刀剑,她已经很久没有杀过人了,她也许会死在哈尼木护帐的第一波攻势里也说不定。
她松开杨知煦,站起身,走在屋檐上。
她望着天边,明月像是谁的眼。
润玑被她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
数日后。
暴雨夜。
景顺城北方四百里外的一片农田里,檀华将润玑从乌涂细作的身体里拔出。
地上躺了五六个人。
远处是骑马逃跑的诃烈,他一边逃一边放下狠话。
“我找到你了!我找到你了!我一定杀了你,我做鬼也不会放了你!”
檀华跃上农家的房顶,悔在没有带把弓箭在身。
她狠戾道:“做人我尚且不怕,何况你做鬼!”
院子的角落里,躲着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农户一家。
哭嚎,恐惧,不敢直视的眼。
憎恶,仇恨,充斥鼻腔的血。
熟悉的感觉渐渐将她唤醒。
她需要漫长的过程,极致的耐心,才能步入温柔乡,但只需一瞬,便可抽离。
要不然刘瑞义评价她,断念够快呢?
天边响起炸雷!
她猛然回首向南,双目寒芒如刃。
“雷鸣骤雨,我带走了!”
第34章
比起断念够快的左营卫统领,景顺城里留着的那位,就有点难招架了。
对杨知煦来说,这事算是个后反劲,前一阵子他要么在琢磨怎么将檀华留下,要么在思索如何与檀华坦白过往,虽思虑甚重,身体欠佳,但至少还有个惦念的事情。
现在可倒好,檀华来去如风,一个眨眼,人就不见了。
她像滚滚洪水,来时排山倒海,危机重重,过境之后,好似风平浪静了。
可他的河岸上还剩下了什么?
空空如也,空空如也。
刘公公也走了,景顺城内,大伙清点着残羹剩饭,多年拼搏,一朝殆尽,实在苦不堪言。
不过好在老天作美,连续几日的晴好天气,花团锦簇,莲叶田田,白墙黛瓦,蝉鸣阵阵,无声之中安抚了城中百姓,重新燃起希望,焕发生机。
劫后余生的王振义宴请杨知煦,进门就给杨知煦跪下了。杨知煦让他起来,他抱着杨知煦就开始哭,说杨兄你为了我家奔走,瘦了这么多,大恩大德我这辈子也报不尽啊!
据王振义自己说,他们家遭此一劫,家里现在是连个像样的花盆都翻不出来,但好歹把命保住了,只要有命,就还有希望,何况他们家还有海商这一条路。他为报答杨知煦救命之恩,主动提出商船让利,杨知煦拒绝了。
“你也别去找程家的麻烦了,”杨知煦看出王振义想要报仇,劝他道,“程家向来专务一门,不拓他途,更没准备半分后路,平素又虚耗奢靡,刻薄寡恩,如今落难,已无东山再起的可能。你们现在应该着重自身,休养生息,争取快些恢复元气才是。”
“我爹也是这么劝我的,说他们家连姨太太都养不起了。”王振义握着酒壶,同杨知煦道,“我爹说话我不听,你说话我听!”
他灌了几口酒,久违地生出畅快之意,再一看杨知煦,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神情竟流露几分凄然。
“怎了?”王振义后知后觉,“你坐在那能行吗?你可别受风了。”
受不受风,杨知煦不知,但这鸿福酒楼,这熟悉的雅间,靠窗的位置,让他不经意间就想起了当时在楼下小河边等他的背影。他那时还跟她置着气呢,坐在此处,面上在同友人商谈,其实心里都在琢磨楼下那人,想找个法子既能对她略施惩戒,还能顺便让自己开开心。
那天是越想越雀跃,如今是越想心越空。
暖风吹,青丝拂面,情思伤神。
这城里有太多“不经意”的地方了。
短短一夏,他给她买过无数街边的小玩意,如今全成了惘然的寻常事。
王振义叫了他几声,总算把魂给喊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