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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郡主手上,事情就不妙了。当年之来龙去脉她必然已知晓,也知道了那道圣旨。而郡主对宫中及皇后又那般熟悉,她若得到了那道圣旨,对皇上对穆家而言可就——”
他咽下了后头的话。
穆昶负着手侧身,沉吟道:“查清楚了,是谁替他做成这一切的吗?”
卢照摇头:“但是在下去见过刘荣了,他说,皇上对紫宸殿里的宫女阿言,颇为器重。并且,皇上似乎早已宠幸了她。不知太傅大人对此女可有印象?”
穆昶眯起眼来,片刻道:“她?她不是当初他登基之前,才选秀入宫的那批宫女吗?她有何特别之处?”
“刘荣也是实在想不出来能有谁会给皇上递耳边风,才想到她的。”
穆昶重又看回窗外,缓声道:“既是上了贼船,没到最后时刻,自然是不能弃阵。但此子心思深沉,早非我族类。若不能尽知他底细,来日恐怕还是要被他摆弄。
“你去查查这宫女。尽快予我回报。”
卢照称是。
房门开启,卷进来几片飞絮,冷风如刀刮在脸上,直至门关,一应波动才渐止歇。
穆昶重回书案后,拿起那封密报,翻开扫了两眼,合上来,提起炉畔茶壶,给杯里续上。
水汽氤氲间,门上又响起剥啄之声。
“进来。”
“父亲,”穆垚进来,“宫里来人传旨,言皇上有召。”
穆昶侧首,目光在他凝重的脸上停顿片刻,随后缓慢啜了两口茶,说道:“怎么说的?”
“来人说,皇上有要事请太傅相商。”
“相商?”
穆昶响亮地冷哂一声,“这是捅了多大的篓子,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他漫声道:“不去!跟来人说,你二叔发配了,我在宽慰老夫人。”
穆垚恭身离去。
待他走出门坎,穆昶又侧身回头,在他将要关门时说道:“慢!”
……
紫宸殿里,清早的空气还夹杂着一股火焚后的焦臭味。
由于殿门紧闭,天光被阻隔,使得室内颇有几分阴沉。
熏笼里木炭的火星噼啪乱跳跃着,偶然腾起来的一簇火苗,把几张石雕般的人脸映得时明时暗。
“怕是不一定会来了。”最里侧站着的面具人看着沙漏,“已经一个时辰了,要来,就已经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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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侧的阿言缓缓吸气,看向她的左侧、御案后的皇帝,轻声道:“到底还是等来了最坏的局面,太后和郡主、王爷已然成党。
“皇上,要不还是再派人去催催吧?”
皇帝没动,面容仍凝结如冰。
就在阿言收回目光,以为他不会同意之时,他竟然站了起来。“既是我需要太傅,又怎好让太傅前来呢?该我亲自去才是。”
“皇上。”
他刚站起,太监叩起门板:“太傅大人到了。”
屋里三人同时交换起了眼神。
第一百九十七章 来自舅公的心疼
“舅父!”
穆昶踏入紫宸殿,皇帝就已迎到门下,高高拱起双手:“外甥已在此等候多时!”
穆昶负手而立,垂眼望着他躬下去的身子,冷哂道:“皇上如此大礼,臣可领受不起。别回头又一记恃宠生骄的罪名扣上来,我老穆家这张脸可就都要丢尽了。”
皇帝直腰,面不改色,语气温软:“舅父此言可折煞我了,舅父于我有养育之恩,便是受我之跪拜大礼也受得,怎生这就领受不起了?
“我已命人备好舅父素爱的香茗,这边来坐!”
皇帝恍若前些日子的矛盾争执浑然不存在,恭敬地行完礼,又引路在前,行往帘栊后茶案。
另一边殿内的太监也早早搬来了座椅,小碎步前来为他解大氅。
穆昶立定片刻,便也就解了衣裳,递过去后,走到了茶案旁。
二人隔着长桌而坐,侧方茶壶蒸腾的水汽如云似雾,将双方的面目遮掩得影影绰绰。
“皇上急传臣,不知有何紧要之事吩咐?”
“天寒地冻的,舅父且喝口茶再议无妨。”
“不必了。”穆昶以手盖住杯口,“还是说正事吧。臣的老母亲为舍弟之事急火攻心,卧病在榻,皇帝有事但请吩咐,臣领完旨意还待回去尽孝。
“老太太生儿育女,抚育子孙,一辈子不容易,总不能一个两个全成了白眼狼。”
白眼狼三个字格外刺耳,皇帝手执茶壶在半空停了停,才放下来。
“舅父还在怨我。”他抬眼道,“既然怨我,又何必还来这一遭呢?
“如今堂姐与沈氏已然联成一党,她背后尚且还有靖阳王府,而我在宫闱中有太后,在朝有晏北,可谓腹背受敌,舅父什么也不必做,只需坐等着他们合起手来将我这白眼狼赶下这龙椅就好,不是吗?”
穆昶冷冷瞥着他,并未说话。
皇帝一声轻嘲,又道:“因为舅父也怕呀。一旦月棠联合晏北和沈家把朕掰倒了,收拾你们穆家,那不是一句话的事吗?
“更别说在端王怎么死的,舅父也不清白呢。
“你早前处心积虑地逼迫我对月棠下手,不就是怕她跟你秋后算账吗?”
穆昶脸上不见恼怒,相反讥讽之色更为明显。“便是他们不对我动手,皇上不是就已经迫不及待卸磨杀驴了吗?横竖是死,有什么好怕的?
“再说了,比起端王的死,皇上该不该坐在这个位子上,不才是更要命的事么?”
他挪开手掌,自行执壶沏茶,放壶的当口人犀利目光投向对面。
“大皇子已经落到月棠手上,所有来龙去脉,此刻她必定都已知晓。
“你找我来,是因为你慌了。
“一个鸠占雀巢的假皇子,弒杀真皇子,已然人人得而诛之!更遑论你还篡夺正统,占据了皇位,而明明先帝元后所出的嫡长公主才是那个真正被属意接位之人!
“比起你这个,我杀区区一个端王,算得什么?!
“当年若不是端王妃泄露了秘密,我根本就不会知道我抚养的竟然是个假货,也根本不可能知道先帝早就属意护国公主继位,我也就根本不会去联合褚家杀她!
“这都是端王妃弄出来的,是你的亲生母亲导致了后来一切事故,罪恶根源都在你们一家身上,我也只是顺势而为!
“月棠想杀我便杀,有你端王府陪葬,我有何惧?
“再说,得知了真相之后,月棠还愿不愿意为你的亲生父亲端王举剑,还不一定呢!
“毕竟,当年他若不是自作主张送你入宫顶替二皇子,又哪里会有后来你生母丧心病狂地把真相告诉我?
“他就算随便找个孩子,也不会有后来这一出了不是吗?”
他不急不徐侃侃而谈,一口一声的假货,使皇帝一脸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