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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头一个。
晏北缓了缓,沉息道:“因为家父与端王有少小的情谊,两府也算是世交,所以郡主进了京城后,就来找臣求助了。
“最初臣也不信当年早就定案了的那种意外竟然是有人蓄意谋杀,所以选择从何家的血案下手,没想到这一查,不但证明了案子全部都是真的,而且背后的主谋还是褚瑛。”
“原来如此。”皇帝缓声道,“堂姐也是福星相佑,能够从三年前那场谋杀里活下来已属不易,回京之后又得到你的相助,可见老天爷也在体恤她。”
晏北道:“也说不定是先帝与先皇后在天相佑。先帝在时,对郡主可是有着诸多破例,就连先皇后病逝之前,也特宣了郡主回宫侍奉汤药。
“这份恩宠,满朝之中的女眷可谓是绝无仅有了。”
听到这里,皇帝恍若才从神游中醒来,喃喃说道:“没错。
“朕也记得儿时母后常将堂姐抱于膝上,温声软语地说话。
“父皇亲自为堂姐拟名‘棠’,人人都以为是取自于‘海棠’,可事实上却是取自‘甘棠遗爱’……”
甘棠遗爱是用来赞颂品德高尚的官员的,先帝却对月棠有着这样的寄望。
不光是皇帝感到不一般,晏北也听得怔住了。
……
褚嫣的后事不是什么难题,月棠把折子交给高安以后,兰琴也回来了,于是主仆几人开始收拾行李。
不光是她自己的行李,也还得收拾阿篱的。
真到了这一步的时候,月棠动作就慢下来了。
这些日子,她把靖阳王府上下对阿篱的疼爱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毫无疑问,小家伙这三年在王府里过得十分安稳幸福。
倘若自己没出现,往后余生恐怕他也会如此这般下去。
那么自己突然中断他这份幸福,是否有些残忍?
晚膳后,阿篱照例腻在他的怀里不肯离去,小嘴不停的问端王府是什么样子?他回去了可不可以和阿娘睡一起?要问给阿牛和如意他们住的地方离自己远不远?小鸭子也会有湖吗?
小孩子不懂离别,满心都是对探索陌生环境的向往,所有担忧的问题在兰琴和华临口中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便立刻拍着小手掌欢呼起来。
旁边的高安和芸娘看的满肚子冒酸水。
瞅了片刻高安先出来,门下站了站,见养荣斋的外屋里灯火通明,知道是金煜在那边小偏厅里整理册簿,便走过去。
一进门他叹了口气。
金煜道:“你这是怎么了?”
“难受!”高安坐下,两手抱着拂尘,垂头耷肩,“咱俩养了三年的苗苗,日后就成别人家的了。”
金煜停手笑了下:“这话从何说起?那总归都是咱们靖阳王府的血脉,将来还能不认你这高爷爷不成?”
“那可没准。”高安又拉长音叹自泣,“你还没看出来呀?自从那华大夫来了,孩子就一口一个华爷爷,连我的卤鹅也不吃了。
“这要是出了王府,哪里还能记得我老头子?”
金煜笑起来:“不可能。小世子可是咱们这几个轮流看护长大的,这情份,谁也比不了。
“你那卤鹅吃多了也腻,兴许他最近就是不好这口。回头有空,我再编几个鸭子给他,保准他就把那华爷爷抛下了。”
“你可别太自信。”高安瞥他,“回头碰一鼻子灰,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话音落下,小太监走进来:“王爷回来了!”又指着华清苑的方向说道:“径直往郡主院子里去了!”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半老年人倏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不约而同地迈出了门坎。
晏北进了王府之后,其实在前院里磨蹭了很久才进来。
从前门进入后宅的路程又远,等他到了华清苑门下时,新月已经冒出头来了。
在墙角小炉子旁给月棠熬药的小霍看到了他,张口喊了声“王爷”。
少年嗓子又清又亮,把廊下几颗脑袋同时引得转了过来,晏北只得硬着头皮走进门:“你们郡主睡了吗?”
“没呢,”霍纭放了蒲扇,快步进去禀报:“王爷来了!”
月棠掀帘出门,已经卸下了钗环的她脸上光洁如玉,散落下来的发丝垂在一侧肩膀,在胸前抖开一幕墨色的瀑布。
“去沏茶来。”
她扭头吩咐小霍,然后把晏北引入偏厅。“想必是进宫耽搁了?皇上没说什么别的吧?”
“没。”
晏北看着她一缕发尖在身后一摇一摇的,如同在纸上挥毫,脚步也不由跟着变得轻慢。
“把褚嫣逐出宗室的圣旨我已经送去宗人府了。明日天亮之前应该就会办理完毕。”
等茶点都上来了,他又把右手一伸:“我的解药呢?”
月棠抬头,恍然想起来还喂过他一颗养荣丸。
她微微扬眉,从荷包里摸出几颗小丸子:“分早中晚三次服用,每次一颗,可以扫尽你体内余毒。”
晏北端详片刻:“不会有诈吧?”
“吃不吃随你。”月棠瞥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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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北便就着茶水吃了一颗。
药的甘苦味顺着喉咙直抵肚肠,他回味片刻,重新把杯子端起来:“听说你已经决定明日回去,作为盟友,我恭祝你顺顺利利。
“日后若有什么难处,当然也可以随时来找我。
“你永嘉郡主的本事我已经看到了,就按你当初许诺我的,然后咱们两府就在朝堂之上背靠背,一力保护江山社稷,为皇上效忠。”
他喝一口茶,又慢悠悠说道:“明日我就不送了。等你忙完了这段,我再带阿篱登门拜访。”
都是聪明人,对待孩子的归属他是什么态度,有这番话就够了。
月棠慢捻灯蕊,凉凉看去:“你来拜访就行了,阿篱不是我端王府的世孙么,端王府那是他自己的家。”
“那你可就错了!”晏北施施然翘起二郎腿,“他满周岁时就已经被册封为我靖阳王府世子!
“是皇帝金口玉言钦封的,怎么能又改名换姓去你们端王府?”
月棠哂道:“周岁才封为靖阳王府世子,可他才刚满月时,就已经被先帝亲封为端王府世孙,如今他只不过是回归原位,哪里算什么改名换姓?
“除非你去朝堂上说,先帝的圣旨不算数。”
晏北腰背一下挺直起来:“他生下来后是我替他擦屎擦尿,给他洗衣浆衫,从他百日起又完全接手抚养他,这三年里我呕心沥血,我是他亲爹!”
“那我也是他亲娘!”月棠不慌不忙,“我怀他的时候你跑了,那十个月里我一个人揣着他,吐的胆水都出来的时候你不在身旁,他在肚子里踹我的时候,你也不在身旁。
“还有我驮着他腰酸背痛的时候,生下来我没日没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