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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过门后,月棠不是必须与褚家人见面。但月棠幼时便与褚妃交好,六岁前的月棠,褚家人也是见过的。

凭借一瞥的印象,和幼时的轮廓,在当年那个夜里,回城的队伍之中,锁定月棠身份,属于轻而易举。

那底下这人究竟是二者中的谁?

魏章不知道。

可是眼前月棠寒月般的脸庞,以及她扶在窗棱上的发青了的指节,已然透露出月棠应该已经看出端倪。

屋里气氛凝重。

杜明焕垂头看着地下,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左手轻扶着刀鞘,直视着这个人:“暗杀的命令是阁下下的,在下也只是奉命行事。

“杜某人没有别的请求,不过是想活命。

“当年你出钱,我办事,原本银货两讫。

“但谁知事隔三年,又出了这档子事。

“这是谁也不想的。

“恕在下直言,此事再深挖下去,自然我杜某人免不了一死,那真凶却还藏在暗处,阁下致我杜家于不顾,到最后是否又真能落个片叶不沾身?

“你能保证,如今她没有查到你的头上?”

空气瞬间凝滞。

那人定站在杜明焕面前,随后冷笑:“好胆色!敢威胁我了。”

杜明焕握着刀鞘的手不觉收紧。“在下岂敢妄语威胁?只是事到如今,走投无路,不过期望能够共同度过危机罢了。”

这话虽说的强硬,他不断挪动的脚步,和凌乱的目光,却显露出了心中的不安。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这人又轻笑了一声,然后带着慵懒的语调开口了:“我又没说不帮。你急什么?”

他缓慢地踱着步,走到桌案前停下来:“三法司还在查何家的案子,我会设法拖延进展。

“但是,你们也要尽快查清楚真凶下落。”

他目光直直投向杜明焕:“我不管是不是真的只有魏章一个人逃走,半个月之内,你们都给我把事情弄清楚,把人给我找到!

“我知道,你们手上有线索。

“就像我知道,今夜你们也是有备而来一样。”

说到这里,他突然从袖中滑出一把匕首,然后嗖的一下往前掷向墙壁!

那刀子直入壁缝,外头紧接着传来扑通一声,似有人从高处跌落下来了!

杜明焕立时后退了两步,先前绷紧的一张脸,此时已然呆住!

如此斯文的一个人,出手竟然如此利落!

更关键的是他还发现了埋伏!

……

窗户外头的月棠,此时定定看向那人的左手。

“主子,”魏章终于忍不住凑到她的身边,以气声在他身边唤她:“他是个左撇子!”

刚才的匕首,那人也是用左手投出来的。

“没错。”

月棠道。

然后她紧抿双唇转过身来,透过侧墙的风窗遥望天上的星子。

片刻后她拔下头上一枝珠钗,在指尖摩挲片刻,放在了窗棱上。

“走吧。”

密室里的俩人也已经散了。

杜明焕留在原地,而戴面具的人左手按下墙下机关,已从露出的暗门走了出去。

魏章收回目光:“不追踪他么?”

“不必了。”月棠再度扭头,目光滑过那枝珠钗,然后又深深看向底下空荡荡的密室,“他们人多。不必冒险。

“除了复仇,我还要真相。

“先出去再说!”

说完她转身奔上了甬道。

第六十七章 蛇已出洞

胡同外的夜风夹着护城河独有的土腥味拂过脸旁。

月棠跃上高墙,远远地已经能看到杜家人顺着黑胡同朝马车而去的身影了。

远处车轱辘声响起来时,她没有等魏章,自己跳下墙头,慢步上了大街,也朝着徐家方向走去。

路上没有行人,脚步声清晰入耳。

今夜只有月牙儿。

她从来没有在京城的街道上这样独自漫步过。

背负着老和尚给出的谶言,露面会让她的煞气影响运势,六岁以前她几乎只在端王府和皇宫两地呆着。

母妃的冷淡,让她习惯了独处,京城的街道她没独自走过,端王府的角角落落,却让她探索了个遍。

越是偏僻安静的地方,却是她的自在之处。

也有人看不过去,会主动来陪她。

起先是月溶,大她两岁多的哥哥,下了学,他会第一时间找到她,带她玩,给她讲学里的轶事。

后来就多了个褚嫣。

端王府位高权重,想攀交的人很多。端王并不清高,也会适当地接受应酬。褚家本身门第就高,老爷子又是太师,端王还是皇子时就与褚家相熟,后来留京建府掌管皇城司,便与褚家保持了往来。

褚嫣比月溶才小半岁,月溶很喜欢她,小时候会红着脸偷看她。

褚嫣应该也是喜欢月溶的吧?褚家家教很严,规矩也多,他们家的小姐不可以行差踏错。在外若有丁点失仪,回去总要受点责罚的。只有和月溶在一起时,褚嫣不用变成木偶人,可以笑,可以缠着月溶要摘树顶的花。

所幸端王妃与褚夫人还算谈得来,因此褚家并不阻止褚嫣前来串门。

褚嫣每次来了也会蹦蹦跳跳地找月棠,月溶不上学,他们就一起玩,月溶要上学,褚嫣就带着月棠玩。

月棠羡慕她会自己制蔻丹,她就从褚家带来自己种的凤仙花种子,种在月棠自己的小花园里,来了就给它浇水,开花了就摘下来,捣出汁液,涂在月棠的指甲盖上。

家教严苛的缘故,褚嫣总是很少说话,也总是比一般的千金要更沉稳。

但月棠午歇,她会陪在旁侧绣花,给她掖被子,帮她擦汗。

月棠总也写不好自己的名字,她会从旁安慰,说,一个人要是写不好自己的名字,说不定是两者不相宜,不与能力相关的。

褚嫣不说,月棠也知道,她对王府的喜欢,是多过对褚家的。

后来褚昕也来。

他是褚嫣的哥哥,比月溶和褚嫣大上三岁,但比天生就是实权贵胄的月溶要忙得多。

他一来就找月溶,但月溶常要带妹妹,于是褚昕偶尔也会来他们的三人局中凑趣。

褚昕看着五六岁大的月棠,会说她是小不点儿郡主。

月棠找不到人时,也找他帮忙取过落在屋顶的纸鸢。

他会举着大纸鸢扮成鸟儿的模样,怪叫着跃下来,再笑眯眯递到她面前。

“郡主!”

魏章来了。

月棠带着锁紧的眉毛抬头,只见魏章一脸担心:“您怎么了?”

月棠看了眼四下,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墙垛下坐了下来。而四周景象,俨然是状元府门外的光景。

“是旧伤犯了吗?”魏章也从旁蹲下来了。

“没有。”她散去眼眸之中的戾气,“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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