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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长史金煜在府,知道今日阿篱的生母要来,回想起晏北从昨日到今早那般煞有介事,哪里敢怠慢?

正准备出门的他,立刻放下手上一堆文书,迎到角门上来。

到了门房下,只见一女子穿着青玉绿的衣裙,满头发丝皆束成髻,正在微微仰头打量王府前庭的屋檐。

她装扮素净,头上只插着两支白玉簪子,左胳膊闲适挟住一坛酒,右手自然垂落,腕上套着一只翠玉镯。

她随意站在屋檐之下,翠竹之旁,亭亭玉立,挺拔如松,清贵如玉。

明明是个妙龄女子,挟着酒坛却松弛自如,气质浑然天成。

相形之下,被这一身素净的打扮越发衬托出来的无可挑剔的五官面容,反倒成了她最不值得一提的一面了。

金煜肃然起敬:“在下恭迎来迟,请夫人恕罪。”

自他出现起,月棠也开始打量起他。只见他穿着正五品的官服,认得他是长史,再看看他的年纪,与高安不相上下,猜想是晏北从漠北王府带过来的亲信,便笑着点头:“我来看望阿篱,还请您带个路。”

金煜万没有想到晏北的眼光如此脱俗,想到他还没有告知过“夫人”的来历,看这份气度也知不会是等闲出身,便快速稳住心神,拿定主意:“夫人尊贵,烦请移步王府大门,待在下开门恭迎。”

月棠笑道:“我就来看看孩子,不必那么大规矩。请长史大人带路吧。”

说着她已经抬起了脚。

金煜没见过如此不拘小节的女子,也不敢纠缠强求,只得走在她前面,两只脚都迈成了小碎步。

月棠随在其后,顺眼打量沿途景致,只见王府门庭开阔,巍峨雄伟,一重又一重,每一道庑廊之下皆侍从林立与端王府格局相似。

到了第四重,往东边一拐,过了仪门,便有个小花园,此处已没有了站岗的侍从,只有穿梭的太监侍女。

他们每个人见到月棠,都恭恭敬敬,没有露出任何好奇或惊讶之色。

“阿娘!”

刚刚走到永福堂门下,阿篱的声音就从里面传出来了。

只见打开的院门之内,一颗小芝麻点儿正朝自己飞奔过来。

月棠蹲下,张开双臂将他接住,涌动的心绪促使她埋首在孩子的小身板里,狠狠吸了吸,然后才抬头:“阿篱是不是等很久了?”

阿篱抱紧她,重重点头:“华爷爷说,只要喊一百声阿娘,阿娘就会出现。

“阿娘没有骗阿篱,阿篱才喊三十声,阿娘就来了。

“只要阿娘来,等再久也不怕。”

月棠笑了。笑着又红了眼睛。

她抱着孩子起身:“阿娘买了好多小鸭子,我们进屋慢慢看。”

偌大王府,平日能够接近阿篱的人都少之又少,如今知道阿篱母亲来府消息的人,也就只有贴身的这几个了。

金煜从旁望着母子二人入了院,当下挥袖唤醒旁边看呆了的芸娘和侍侯阿离的小太监们:“还不快快去张罗茶点,就近侍候?昨日王爷怎么吩咐的,全都从细照做上来!”

芸娘连忙进屋,余者纷纷各司其职。

金煜自己则忙着打发人去寻晏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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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人还没出门,晏北已经回来了,进门就嚷嚷起来:“人在哪儿呢?什么时候到的?

“她怎么老是不按套路来!”

第六十一章 上酒

晏北要被气死了。

他从昨日到今早,准备了这么久,设想了无数次,就想能够在她第一次登门时,既不失隆重,又能够体体面面当个东道主,以便略微挽回一下被下堂而丢掉的面子,没想到她竟然这点机会都不给,也要自己先过来!

她先来了,自己还在外面,这一路奔回来,但显得自己有些灰头土脸了。

“父哇,阿娘给我买的小鸭子!”

进了永福堂,伏在月棠腿上的阿篱一看到他便高高举起了手里的玩偶鸭子,小脸上红扑扑的,眼里全是星星,半个身子还依偎在他母亲的怀里。

月棠靠在窗下榻上,一肘支着大迎枕,姿态雍容,也正满目温柔,爱怜地看着他。

晏北愣住了。

再一看旁边,兰琴正坐在椅子上迭小衣服,芸娘给阿篱试汤药,小侍女们在帘栊外头立着,偶有端茶送水的动作,脚步也极为轻柔。

他剎那间仿佛回到了那简陋的村屋,阔别的三年如同一场梦。

一腔怨气瞬间消散。

他坐下来,看他们母子一眼,又看一眼,说道:“阿篱到父王这来,阿娘身体还虚着,经不起闹腾。”

阿篱依依不舍,月棠伸手揽着他:“玩的好好的,你喊他做甚?”

阿篱小手圈住阿娘,更加成了扭股糖。

月棠摸摸他的头,接过芸娘递来的药碗:“该吃药了。”

阿篱仰起脸盘子:“要阿娘喂喂。”

月棠笑一笑,舀药送到他小嘴边。

头一回相见,因太过突然,总有些不大真实,涌上来的情绪太多,也无暇细细品味。

直到此番再来,切切实实地怀抱着他,相处了这小半日,月棠才将一腔心思梳理归位,相信这真的是她的阿篱,他真切地存在着,并且从此以后她再也不会让彼此分开。

如此,她才安心地享受起了相处的时光。

晏北目光胶着在她身上,听他们母子耳语,静静坐着,心底下也掀出万丈波澜。

原来阿篱父母双全,竟是如今的模样,他倒是从未曾如此设想过。

“你刚才急哄哄的,是徐家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不知不觉,阿篱已经乖乖把一碗药吃完了。又从兰琴的手上接过了小鸭子。

月棠把药碗递归给芸娘的时候,半途看了过来。

“也没——什么事。”晏北清了一嗓子,回神想起她提到了徐家,自然知道魏章已经什么都跟她说了,便道:“早上正好有事出门,路过徐家,想着你可能找不到来王府的路,便捎你一程。谁知你不在,那就算了。我就自己回来了。”

他神情端肃地端了一杯茶,一口喝了半杯。

月棠盘腿坐着,把小阿篱揽到身前,然后把小身子翻过来,让他平躺在自己两腿之上,一手托着他的脖颈,另一手按摩他的中脘穴。

然后道:“那你刚才回来的路上,没听到什么风声?”

晏北这一路风风火火,还确实没顾得上别的。反正王府里配备了专门的消息捕捉人员,有消息总会传到他耳里。

“我去广安寺了。”月棠道,“昨天夜里魏章随徐鹤去杜家,探到了杜钰一早要盯住沈黎。我便去了一遭。”

“如何?”

“沈家应该对端王府下过手。”月棠望着舒服得眯上了眼睛的阿篱,缓声道,“沈家这四五年,连年有人出意外,出意外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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