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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神尼不吝心血,为她们寻找合适的武功,师姊妹从小一起长大,彼此慰藉,还有苏梦枕和苏遮幕父子,机缘巧合做的假身份,居然当了真,重新有了家。
亲情、友情、爱情、同门之情、知己之情、萍水相逢倾盖如故惺惺相惜露水相逢相爱相杀……细细数来,她的缘分其实颇为丰富,是这些或深或浅、或爱或恨、或遗憾或惆怅的感情,丰富了她的灵魂。
苏文秀就是剑心的【琉璃】。
只有小灵,人生寂寞如雪,只有苏文秀,怕为尘缘所困。
——好在是【琉璃剑心】,灵秀就是她的名,代表她的所思所想、所爱所恨。
山水一重重,路途又迢迢。
她练成绝世武功,铸成无瑕剑心,开始问道长生。
天地辽阔,宇宙无涯,人类渺小如蝼蚁,如何不想挣脱樊笼,奔向更广阔的世界?武学之路走到最后,自然而然地生出豪情,要战胜生死,跨过天人之别,触及更高的境界。
这是人类的天性,是生命的本能,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故此,【破碎虚空】不仅是“钟仪”的目标,也是人类共同的心愿。
——恰好“钟”是姓氏,本就代表个人与群体的关系,身处其中,又独立存在。
箫声渺然如流水,余音似涟漪荡开。
她放下竹箫,心想,原来如此。
——性为钟、灵、秀。
——命为“钟灵秀”。
——她是钟灵秀。
【破碎虚空】【先天元胎】【琉璃剑心】三个奇穴,就是“天”“地”“人”三才,上通宇宙无穷,下至万物滋生,中有为人之道,三者密不可分。
一念及此,月色如春林盛开。
清夜不见半点尘云,银光照遍重山。
三个奇穴化作万千光点,似群星闪耀,呼应天上月。
月色更浓。
月光更亮。
月夜更深。
为箫声所惊动,堆在玉池周围的云雾,好似破茧的蝴蝶,一丝丝一缕缕朝着天空飞去。翩跹的轨迹交织,叠拢为一片片柔软的白玉,一阶阶,一层层,分明瑶台玉阶,蓬莱仙舟。
——原来破碎虚空,真的要从云里走啊。
钟灵秀望着面前如梦似幻的云阶,率先冒出来的竟是这么一个怪念头。她为自己发笑,又想,好在目睹过传鹰离开,也算是有点经验,不然还真的不敢踩上去呢。
通天之路已在眼前,是时候道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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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首,望向天泉山的众多看客,这些人里,有她心爱的人,有她交过的朋友,有曾经的敌人,也有萍水相逢的陌路人,说点什么好呢。
总结陈词总是特别难,千言万语想说,又觉得说什么都徒劳。
风中送来一阵甜香。
残荷未败,桂树新生,多少个春秋。
她想了会儿才开口。
“三百年来寻剑客,几回落叶又抽枝。”
岁月如隙中驹,一转眼,她的人生已以百年为单位,记不清多少次看过桃花,见过夏荷,闻过桂香,等过梅发,甚至幼年期、少女期都多次重来,韶光这般快,好像经历过许多,又清晰似昨夜。
“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
相逢是石中火,情缘似梦中身,她早就不是在大宋的深秋醒来的孤魂,风雨往事,镌刻下一道道留言,但不变的是心中所想,她还是很喜欢江湖,想做一场不醒的武侠梦。
这就足够了吧。
她的身影消失在石塔。
下一刻,复又出现在云阶路上,蓦然回首。
万道剑气聚拢于掌心。
碧绿的光芒笼罩镇海塔。
苏梦枕看向她的双眼,她好像也在看着他,目光如露水相逢,一触即分。
“写了什么、写了什么?”旁边的温柔大呼小叫,急得都想跳湖。
王小石竭力分辨第一行,磕磕碰碰地说:“山中人——”
杨无邪眼神好,赶紧报出第二行:“钟灵秀。”
“证破碎虚空——”苏梦枕轻声道,“于此。”
山中人钟灵秀
证破碎虚空
于此
她微笑,好像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晶莹如玉的五指拢过空气,忽然抓出一个手提箱。
沉重的箱子坠在掌中,是无穷的思念与牵挂。
但她还是轻松地拎起了箱子,带着自己的十丈软红,走向云雾的尽头,月光的深处。
幻影层叠,似千里江山图隐约。
依稀可见悬空寺立在崖间,白云庵的观音前供着新鲜的李子,道观香烟袅袅升起,白须老人邋遢,童子在蒲团后打瞌睡,古墓森然,麻雀扑棱扑棱乱飞,蔚蓝的海上,阳光炽热发烫,华舟悠闲,漂洋过海,云深不知处,谁读过一页页石板文字,一望无际的草原,万马奔腾,大地咚咚闷响。
她跨过最后的台阶,背后一轮明月。
“江湖路远,珍重。”
云雾来袭,遮蔽衣袂。
今夜多云天,淡淡的月,浅浅的云,若隐若现的星子。
灵秀已过万重山。
-正文完
第348章 尾声
宋徽宗重和二年,天祚帝天庆九年,西夏崇宗元德元年,金太祖天辅三年,公元1119年。
岳飞十六岁。
父母本要为他说亲事,可岳飞以“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名言,拒绝了成家,置办行囊,打造弓箭,孤身一人骑着壮年的棕马,按照师傅从前的只言片语,前往登州,投向宣抚使宗泽。
他与这个大官素昧平生,只能趁他出门,冒昧地拦下他的马。
幸亏宗泽一向简朴,并不前簇后拥,真给他成功了。
“你有什么冤情,竟敢面拦本官?”宗泽皱眉。
岳飞面不改色地念出接头暗号:“千古江山英雄无,廉颇老矣能饭否。”
宗泽浑身一震,问他:“你从何处知道此诗?”
“我师傅告诉我的。”岳飞浓眉大眼,抱拳道,“她说等我长大,若想投军从戎,就去找宗大人,告诉他这句诗,然后听大人吩咐即可。”
这些年,宗泽仕途顺畅,步步高升,一反年轻时的郁郁不得志,两年前,他入京述职,见到了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铁手,间接猜到了是谁在背后出力。
然而,青莲宫主已羽化登仙,无须他报偿,他满腹疑窦也只能按下不提。
如今竟有人拿着她留过的诗文求上门,于情于理,他都不可能坐视,沉吟片刻,点点头:“那你就跟老夫走吧。”
就这样,岳飞留在宗泽身边,弟子一般服侍了他三个月。
宗泽教他读书,布阵,官场学问。
岳飞跟着师傅读过两年书,自己平日也喜欢读史,虽然文章写得不大好,基本功却过得去。宗泽十分满意,让他进军中历练,做一个小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