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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他正在苦思自己的人生追求,竟不曾察觉个中暗示,急得他连连使眼色,结果气息瞬时被锁定,吓得连忙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不曾察觉,心里却有暖流淌过。
唉,世间总有许多不如意,但上苍对他并不残忍,给予了他们兄弟许多珍贵的感情。
年少在扬州,与大娘、贞姐是如此,后来遇见素素姐亦是如此,还有跋锋寒的兄弟情义,玉致的厚爱……不管今后江山花落谁家,这一路走来,他已不虚此行。
遂情不自禁道:“大娘这样关照我们,为何不肯令我们奉你为长辈至亲?”
“……”钟灵秀的表情缓缓消逝。
脸部的起伏重回丰润,唇角的弧度复原对称,根根分明的眼睫如羽翼垂落,脸孔如若厢房角落供奉的佛像,再也瞧不出二者的区别。
寇仲顿时头皮发麻,实在厚不成脸皮:“造次了。”
“我不喜欢当人干娘、姑姑、婆婆。”钟灵秀戴上备用的人皮面具,变成二十多岁的绮丽女子,也就是昔年公孙秀的样貌,“人和人的缘分有很多种,不一定要成亲眷。”
江湖有长辈晚辈,恩人仇人,兄弟金兰,还有她这样的人,书里书外,萍水相逢之人。
但这只是她的想法,不能强求他们打破这面墙:双龙都是孤儿,他们有兄弟有爱人,唯独缺长辈之爱,原本的轨迹中,两人十七八岁,硬是认傅君婥为娘,其内心的渴盼不言而喻。
“不过,也有的人非要认我当妹妹,不知道他费这个劲儿干啥。”钟灵秀想起旁人,勉强妥协,“你们真的想认,也随你们,别乱叫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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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宝库的争夺落下帷幕,寇仲和徐子陵消化完邪帝舍利的元精,再度踏上波澜壮阔的人生。
钟灵秀带上舍利,返回洛阳的净念禅院,开始研究和氏璧之外的又一奇物。
邪帝舍利是初代邪帝在一座春秋时期的墓葬中发现的奇物,有储存元精的功效,魔门众人想要的是历代邪帝临终前注入其中的元精,就是人类共通的生命本源。
只是元精和元气、元神密不可分,血液里都有血型、基因之类的东西,元精也一样,历代邪帝的邪气都在里头,互相交织纠缠,难以单纯的取用元精。
钟灵秀不懂《道心种魔大法》,亦不修炼长生诀,和其他魔门中人一样取不了。
然而,她本就不图旁人的元精,和氏璧已经帮她补全先天之精,剩下的三成元精作用不大。她感兴趣的反而是其中紊乱的杂气、邪气、死气。
《慈航剑典》中记载,剑心通明的下一阶段叫“死关”,闭死关后,要么破碎虚空而去,要么化为尘埃,再无第二种方法,她并不打算晋级死关,可从中得到启发。
目前修炼的心法才到第七重,孕育为道胎,要从道胎升级为仙体,就得进入第八重。
但第八重没有提示……
按照金手指一贯的作风,通常只有她触摸到晋级的门槛,它才会给出明确的说法,所以,寻找契机就非常重要。
道胎的前身是两仪穴,阴阳两仪本就有生死之意,鉴于和氏璧中的灵气令她重孕生机,与之并列的邪帝舍利大有可能靠近死亡和毁灭。
她决定试试,即便不成,能悟出一点天魔大法,仿一下天魔力场也不错。
这般想着,钟灵秀握住黄晶石,缓缓向内注入一道真气。
果然,舍利中历代邪帝的杂气、邪气、死气迎面扑来,顺着她的真气桥梁涌入体内。杂气开始侵蚀她的经脉和肉身,试图为这具身体增添杂质,其中既有刚猛的劲,也有灼烧的热,还有淤塞凝滞的寒,以及绵绵不绝的软。
这对普通人而言,或多或少会造成一些损害,有伤的伤势加重,有病的病情加快,反正没好事。
钟灵秀吃到这股杂气,就好像吸了口雾霾,问题不大,就是有点呛,回头等好好走两个周天排出去才成。
杂气之外,还有阴冷诡谲的邪气,入侵心神,产生种种光怪陆离的幻觉。
她心头生出一股恶意,想现在冲回北宋,把赵佶大卸八块,还想痛殴关七一顿,让他也尝尝失明的滋味,还想暴打元十三限,逼他交出伤心小箭,射他一箭,让他跪地痛哭到天明。
这是大恶,还有小恶,她有点嫉妒碧秀心惊人的音乐天分,也嫉妒梵清惠几乎过目不忘的读书本事,气恼宋缺家世、外表、天分十全十美,娶妻生子,顺畅地走向武道的至高境界,还有家底和本事争天下。
凭什么我造反一次次失败。
凭什么你摊上李世民,而我轮到赵佶。
我还死过一次呢,每次都很辛苦啊。
楚留香也超级可恶,凭啥有三个貌美如花的姐妹,苏蓉蓉能易容,李红袖通晓江湖,宋甜儿做饭好吃,她一个都没遇见,北宋末年,她只有快死的爹,病重的哥,一群练武会哭的小妹妹。
想起这个,竟然还有点嫉妒苏梦枕。
黄昏细雨,红袖刀意。
这么美。
生气。
万千念头生又灭。
钟灵秀感受着自己的人性之恶,不由大为震惊:这居然就是她的恶念?太善良了吧。
她真是个好人。
第188章 生和死
杂气只是一口烟雾, 邪气不过若干恶念,那么,死气呢?
死气带来幻象。
心脏停跳, 鲜血喷涌,四肢百骸的热力散去, 冰寒侵染每一根手指, 霎时间,好似有千百个厉鬼趴在她的身上,要拉她坠入无间地狱。
多少年来,钟灵秀不是没受过伤, 只是濒死的伤情仅有一回,便是当初强杀岳不群的时候, 若非令狐冲相救, 她十有八-九要咽气。可即便那时,也是性灵出窍,肉身还在小寒山待着, 身体疼痛归疼痛, 心中并无恐惧。
当下却非如此,肉身一起穿越, 死了可就真的死了。
一念及此, 她立刻察觉不妥, 果不其然, 死亡的念头一旦萌发,心灵便出现破绽。
久违的记忆涌上心头, 钟灵秀似又回到自己真正死亡的那日。
她看见一个身穿病号服的少女, 赤脚立在医院冰冷的走道, 光滑的瓷砖反射出她苍白纤瘦的四肢, 整张脸孔黄如纸,惊恐地望向自己。
上手术台的前一天,她睡不着觉,却做了一个梦。
梦里自己奔跑在无穷无尽的白色走廊,没有医生也没有护士,连病人都没有,黑黢黢的医院像是空荡荡的地狱,无声地困住了灵魂。她拼命奔跑,拼命寻找出口,却始终徘徊在一层层的无尽病房,像是某个规则怪谈的场景,也像千禧年电台中主持人叙说的恐怖故事。
跑了很久很久,累到再也没有力气迈开双腿,走廊的地板湿漉漉的,双脚都被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