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83


跪倒在地。

“咳。”钟灵秀心肺震荡,血管破损,鲜血涌入气管,咳嗽似的喷出口腔。

她的衣袖消失大半,手臂全是烧灼后的红痕,脸上的人皮面具虽然出自鲁妙子之手,却扛不住这般惊人的爆炸,不幸碎为齑粉,窸窸窣窣地落满衣襟,簪发的银簪碎成几节,长短不齐的秀发飘落肩头。

唯一没事的是佩剑杨柳枝。

她拄剑稳住身形,嘲讽艰难起身的石之轩:“孽海情天,情关难过,邪王后不后悔当年做事太绝?”

石之轩站直,盯住她的脸容,少顷,冷冷道:“她自己练不成天魔大法,却怪我坏她道行,情之一字,难道是强人所难就能有的?我有什么好后悔的,要后悔的人是她。”

他望着地上的鲜血,哂笑道,“既然不能委身相爱之人,就不该和我在一起,抑或动心之际,就该杀我,不杀又委身于我,还能可亡羊补牢,完善天魔大法,她什么都没做,每一步都错,沦落到如此境地,与我有何关系?”

“我就说你有病吧。”钟灵秀打量他,“你对她一点儿怜悯都没有啊。”

石之轩反问:“你对我有过么?”

刚从地上起来的寇仲和徐子陵浑身一震,差点没直接趴回去。

“我吗?”钟灵秀诧异,“你真的不爱我师姐了?”

“这么多年,我早就想明白了。”石之轩淡淡道,“碧秀心是我的情劫,而你为了保护她,故意引我入迷障。你对我做的事,与我对玉妍做的事有何不同?”

钟灵秀思忖片时,展颜微笑:“有吗?”

“你不爱我,正如我不爱玉妍。”他哂笑,“你如果怜她,为何不怜我?”

“罚你把方才对祝玉妍的评价再说一遍。”

石之轩岂会被她绕进去,咄咄逼人:“我是魔门中人,铁石心肠,心狠手辣,你平白生得观音貌,难道和石某是同一类人?”

“真会说。”钟灵秀点点头,认可他的犀利,也清楚他在拖延时间疗伤。但她不以为意,沉吟道:“正如你引诱祝玉妍,必须和她有夫妻之实一样,但凡以身入局,都有代价。”

爱欲是逆风执炬,有烧手之患,人人如此。

“实话告诉你,我从未抗拒过爱上谁。”她笑,“是你不争气。”

石之轩的神情凝固了。

“静斋弟子修天道,可男欢女爱何尝不是天理?只要我爱的是男人,就有可能为任何一个男人动心。他可能是王孙贵胄,可能是贩夫走卒,也可能是邪恶的大魔头。”

爱情是天底下唯一无法被衡量的东西,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众生在爱情面前人人平等。

钟灵秀不觉得自己例外,早有误坠情海的觉悟。

从这个角度上说,她是彻彻底底的静斋弟子:“爱不受控制,所以祝玉妍爱上你,你又爱上别人,我也一样,只是你把情视之为劫,而我没有。”

石之轩盯着她的双眼,光阴如梭,二十年在她身上仿佛仅过两年余。

故人正值双十妙龄,素容长眉,流云在手,水月幻身。

难怪有诗曰,“姑射真人冰作体,广寒仙女月为容”,倒也是实话。

良久,他才问:“不是劫,是什么?”

“大约是幻梦吧,遇见好的人是好梦,遇见坏的就是噩梦。人总是要做梦的,对不对?只有死人才不会做梦。”

钟灵秀微微一笑,图穷匕见,“这就是你过不去情关的缘由,爱是生机,是活着的生灵才有的感情,你入花间派,注定要生情,却又受补天阁的影响,又要将其毁灭,不死印法转换生死,却逆转不了爱,爱不在彼岸,不在中流,只在此岸。”

石之轩是天才,借用佛家的此岸彼岸融合了花间和补天的绝学,但他终究还是个人。

因此,爱成了他唯一的破绽。

“邪王,这样的两难之局,你要怎么破?”

石之轩牵动嘴角,露出一个冷漠的笑容,顷刻间便出现在她面前,指下劲风裹挟着磅礴巨力,点向她肩头的穴道。他已利用不死印法,最大程度上缓解了祝玉妍造成的内伤,这一指带出的劲力极巧极利,还未触及身体,体内的真气就为之惊动。

钟灵秀徐徐掀起眼睑,黑白分明的双眼清亮而水润,像是寂静的夜晚,明月倒映在池水中,全无昔年被关七所伤留下的红痕,显然,和氏璧中的灵气仙化肉身的时候,一样重塑了眼球。

石之轩望着她的眼中的自己,劲气在触及衣襟的刹那,被她的玉指点住,风流云散。

“你想逼我动手,最好举起手里的剑,把你的心脏捅个对穿。”她笑了,唇角泛起漂亮而鲜活的弧度,似春华盛放在暖风里,平添一分人间鲜亮。

她慢慢抵开他的手指,梨花胜雪:“我偏不。”

武功练到他们这样的境界,胜负容易分,人却很难杀。

祝玉妍的玉石俱焚是最好的例子,如此强烈的爆炸都杀不了石之轩,捅他一剑也无法致命,只会给他勘破的契机。而他这般出手,就是要逼她动手,斩断心头的孽缘。

她怎么可能令他如意?

除非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取他性命,否则,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让他永远迈不过门槛,进入不了超脱生死的境界。

向雨田练成道心种魔大法,才能破碎虚空而去,石之轩的《不死印法》有致命缺陷,他走不了,注定会在后面的岁月中慢慢老去、死去。而寇仲、徐子陵已经长成,师妃暄亦已练成剑心通明,魔门只有靠武曌才有新的机会,不必担心他们祸乱天下。

“你对我很残忍。”石之轩看着她,指尖还有她的余温,“难道就是因为我是圣门中人?”

钟灵秀摇头。

“那是什么缘故?”他逼问,“除却道统不两立,你我可曾有怨仇?”

“没有。”她说,“你真想知道?”

石之轩道:“你总该让我输得心服口服。”

“我没有必要让你心服口服。”她这么说,却又道,“或许是因为你先有祝玉妍,再爱我师姐。”

他愕然,复又沉思。

“情爱这种东西,人生中不必排第一,但在爱情里,我必须排第一。”钟灵秀收剑归鞘,朝他怜悯一笑,“所以,算你倒霉。”

-

天高云淡,日上三竿。

石之轩还是走了,婠婠沉默地收走祝玉妍的遗物,飘然离开此地。边不负、辟守玄身受重伤,岂敢久留,早就溜之大吉,云帅和赵德言都痛失舍利,惋惜退走。

现场只剩一地狼藉,还有两个目瞪口呆的小青年。

“看我干什么?”钟灵秀催促,“起来,你们必须马上离开长安。”

寇仲和徐子陵一直瘫坐在地,佯装成伤重难起的样子,其实抓紧每分每秒,暗中消化舍利中的元精。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