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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不知道的好。”
这毕竟是苏家父子的私事,红袖神尼不好再劝。她看得出来,他们父子都为当年带灵秀去汴京,结果害她伤了眼睛一事倍感愧疚,故而这回比上回艰难千百倍,也不想让她牵连在内。
“随你们吧。”
苏梦枕行动迅捷,一旦下定决心就绝不拖泥带水。
上午拜别师父,下午便收拾行李,一人一刀一马下山去了。
情况紧急,金风细雨楼遣信鸽送来消息,接应的人马还没到四川。
他要孤身一人上路,半道与属下会合,再奔赴京城。
这条路上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
六分半堂是冷眼旁观还是落井下石,也没有人知道。
迷天盟有什么打算,关七在疯癫之下有何举止,更没有人知道。
什么叫前路难测,这就是前路难测。
可愈是艰难,愈是莫测,苏梦枕心底的烈火就烧得愈旺盛。
他没有任何畏惧,独自走下这座桃源般的小寒山,离开了仙境似的报地狱寺。
山下有马,金风细雨楼专门安排了人在山下,平日照看接应,关键时刻亦有大用处。
这人已经备好了两匹马、干粮和水,他一露面就能出发。
“少主。”独眼的老头慎重地将缰绳塞入他手中,“保重。”
苏梦枕缓缓点头,挥出马鞭。
两匹马一前一后撒蹄奔出,扬起烟尘阵阵。
夏天炽热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却一点儿都感觉不到热,只觉得刚刚好。
斑驳的日影照过衣袂。
一道青烟似的影子掠过浮尘,轻飘飘地落在空着的马鞍上。
苏梦枕身形一颤,不可置信地转头:“你一直跟着我?”
“不是该问‘你怎么来了’吗?”
他犹觉不可思议,皱眉问:“你怎么发现的?”
她今日一早就上山去了,中午还听见后山传来萧声。他走得很小心,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离开,她怎么发现的,又怎么可能追得上来?
“实不相瞒,我很早就发现你有问题。”钟灵秀道,“印堂发黑,血光冲天,好大的灾劫。”
这话千真万确。
“你一下山我就感觉到了。”
这话也半点儿不假。
她故意蒙住眼睛,训练自己的感知能力,【洞玄穴】也果然在不断进化,一开始只能看到方圆十米,锻炼后增加新功能,竟然能“望气”了。
对,就是道家方术中的望气术。
她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人的气场,一个地方的气场,夜深人静,皓月当空之际,整座小寒山都有蒸腾的气机,这是春夏万物生发之色,也就是生机。
苏梦枕的气在近半个月变化剧烈,本来是快要病死的灰气,突然多出许多血光,又有紫气渐长。
重病。
灾劫。
大贵。
苏梦枕深深看她一眼,信了这个说法。
“你不该来。”他勒住缰绳,“回去吧。”
“为什么?”
“这条路上,会有很多人杀我,我也会杀很多人。”苏梦枕冷冷道,“我要和很多人斗,斗武、斗智、斗勇,他们算计我,我算计他们,没完没了,永无止境——这是你想要的吗?”
她思索:“不算是。”
“你不适合这个江湖。”他说,“与其今后伤心、伤怀、伤神,不如一直待在小寒山,至少快活。”
“这话骗骗小孩子得了,糊弄我干啥?”她大摇其头,“不喜欢这个江湖,不代表要绕着走,我辛辛苦苦习武,为的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再说了,小寒山算哪门子人间乐土?对芝兰她们而言或许是,对神尼来说,几曾是过?”
红袖神尼以唐家的底蕴,自己的武功名气,以及苏遮幕的支援,为寺中人缔造一方净土,让大家欢欢喜喜长大。可她自己依旧在尘网中,唐门、苏遮幕、温晚……一个个名字,一段段牵绊,仍然困着她。
恩怨未了,情义未舍,退不出江湖。
“有守得住乐土的本事,才有自己的一方清净。”钟灵秀道,“不然都是假的。”
苏梦枕没有再说话。
又一会儿,才道:“至少要你自己想去,你想到汴京闯一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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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非要这么问的话。”她忖道,“我一直想和一个倒霉朋友闯荡江湖,他被冤枉、被陷害、被追杀,然后我路见不平,仗义援手。”
昔年令狐冲被岳不群冤枉,流落江湖,其实很符合这个梦想,可惜彼时的武功太拉跨,还是老老实实练功,等到了倚天,忙着找秘籍,和张无忌也差着辈儿了,总不能看侄子一路沾染桃花,射雕忙着收拾同门师妹,只和靖蓉短暂相遇,杨龙更没时间掺和。
细想想,还是和楚留香待在一起的几个月最好玩。
有水母阴姬这样的高手,也有薛笑人的阴谋,男主角聪明有趣又不讨人厌。
如果不是楚留香,还真以为是给她写的剧本男主到账了呢。
“怎么样,这个理由够有说服力吗?”
第131章 被追杀中
夜深人静, 苏梦枕想起她来,总觉奇葩,这既是褒义, 美丽又罕见的奇特之花,也有难以招架的无可奈何。但面对面时, 只能屈服地想, 姑射神人,风尘表物,自是脱去流俗,规矩之外。
所以,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坐稳。”他把缰绳甩到她手中,“走了。”
“少年老成, 故作深沉。”钟灵秀点评, “真不讨人喜欢。”
两匹马一前一后飞奔,激起尘烟乱飞,苏梦枕本来不想开口说话, 免得吃一嘴灰, 但忍无可忍,拿帕子捂着嘴说:“你以为我几岁?”
她思考。
印象里还是一个刚发育的小少年, 和无忌差不多大, 但仔细想想, 他好像已经满十八岁了。
十八岁的令狐冲还在到处找酒喝。
十八岁的张无忌被朱九真骗得团团转。
十八岁的郭靖以为美貌少女是兄弟。
“你十岁和十八岁好像没什么区别。”她坚持, “所以我没说错。”
苏梦枕淡淡道:“你话变多了。”
“有人让我多笑一笑,但我不怎么爱笑, 干脆多说说话。”钟灵秀严严实实裹着纱巾, 发丝到脸孔全都不漏, 全然不惧风沙, “说话的时候比较像活人,是不是?”
他无法反驳。
某个春天,他到山上去找她,彼时,她穿着青绿的麻布袍端坐在草庐里,鸟雀停在她的肩头,落花沾染她的衣袂,有一只狐狸蜷在腿边,睡得香甜。
此情此景,仿佛一尊玉雕长了青苔,就这样在神龛里度过无穷岁月。
她甚至没什么呼吸。
苏梦枕瞟向她脸上的纱巾,口鼻处没有拂动,亦无水汽,全然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