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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你一个瞎了眼的小姑娘,能把他从我这里带走?”他的杀意旋风似的卷进牢房,“太天真了。”
他的剑迎面劈了下来,却在半空“铛铛”两声折成三段。
薛笑人的面色一变:“剑气。”
没错,钟灵秀手无寸铁被抓进来,可六脉神剑已成,一旦穴道梳通,真气畅行无阻,指剑便可斩断钢铁。
“你师父是谁?”他下意识问,可旋即摇摇头,“罢了,不重要。”
薛笑人的口吻冷如寒冰,“反正你马上就要死在这里。”
钟灵秀摇摇头:“你闻见了吗?”
“什么?”
“我身上的香味。”楚留香的郁金香气源于一瓶花露,最开始只有淡的不能再淡的花香,脂粉一盖就掩住了,但随着脂粉剥脱,残香消退,这股特殊的香气就会暴露出来,时间越久,留香越浓,好似春闺梦里人,隐隐约约,欲说还休,忘却不掉的迷梦。
她临走前就问苏蓉蓉要了花露,就擦在耳后。
不与人动手,心跳和血液比常人慢,气味就不明显,一旦与人交手,真气激发,血流涌动,立即催动香气蒸发。
他们动手的荒园里,此时一定有这股香气。
“楚留香要来了,你可以和我打,也可以和楚留香打。”细微的兰花香气顺着气流飘入,她的嗅觉好似比常人更灵敏了,“如果你选择我,我会很高兴的。”
像是佐证她的说辞,薛笑人和一点红都听见了脚步声,一个很轻,一个轻不可闻。
是两个人。
一点红眼中燃起了烈火。
他看见了楚留香,还有一个须发微白的中年人。
空气凝滞了。
薛笑人涌动的杀意,薛衣人沉重的威势,还有回荡在楚留香胸口的,长长的叹息:“现在,你找到他了。”
他说出推论,薛家兄弟都天赋异禀,可哥哥薛衣人更胜一筹,于是弟弟薛笑人就变态了,摇身一变成为刺客组织的首领,无恶不作,他本人则装疯卖傻隐藏身份,所以一直没有被人发现阴谋。
铁证如山,薛衣人无法替罪,唯有沉默。
薛笑人看着他的表情,又看向楚留香,注意到他肩头的剑痕,顿时冷笑:“你们已经交过手了。”
楚留香道:“你在薛家庄留下不少证据,想嫁祸给令兄。令兄以为我来替左兄助拳,只能与我动手。”
“那你刚才说什么屁话?世事就是这么不公平!”薛笑人怒极反笑,“是我与你约定,你眼里却只有他,是啊,薛衣人在前,有谁看得见薛笑人??有谁???”
钟灵秀举手:“我。”
“好。”薛笑人一口答应,“我们今天就分个胜负。”
他纵身跃出牢房,奔向地牢外面,钟灵秀立即跟上去,地牢的腥味迅速消退,新鲜的空气灌入。
炽热的暖意扑面而来,草长莺飞,芳草清香。
地牢的出口,竟然在一个美丽的山坡上。
薛笑人反手掷出一柄长剑。
“让我看看你的能耐。”他丢掉脸上的木雕面具,“出剑吧!”
第124章 小重山
如果说薛笑人之前的剑意是杀, 现在的剑意就是恨。
他恨既生瑜何生亮,兄长的天分已经这么高,为什么同样也要让他握住剑, 也恨世人浅薄,只知道薛衣人一代剑豪, 不知道他也可以翻云覆雨, 搅乱江湖。
知道我杀过多少人吗?
知道我培养的杀手做过多少惊天动地的大事吗?
知道我,薛笑人,剑法其实也可通神吗?
你们统统不知道!
他痛恨、愤恨、嫉恨,牙齿咯咯作响, 眼球暴涨通红,他内心恨意滔天, 化作一道剑光劈了出来。
跟来的薛衣人悚然动容:“这——”
“这是极致的一剑。”楚留香被剑芒刺痛双目, 情不自禁地挪开眼,“不输给你的一剑。”
薛衣人苦笑,遥望远处接剑的人, 不由叹息:“可惜……”
楚留香心中骤然一沉, 身不由己地上前,却被薛衣人拦下了。
“太迟了。”他道, “你拦不住。”
台风唯有中间平静, 假如这一剑冲着楚留香而来, 他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接下, 可现在他们都在暴风雨的边缘,上前只会被剑意撕碎, 不仅救不了人, 还会葬送自己的性命。
唯一有可能接下剑的, 只有直面剑意的人。
她能做到吗?
他们不知道, 钟灵秀自己也不知道。
面对铺天盖地的剑气,尚且能够防守阻拦,可面对这满腔愤懑的恨意,又能怎么做呢?
来不及思考,她只是本能地挥出手中的长剑。
自恒山学艺已经六十年了。
她还记得在后山桃树下刺花瓣的场景,一片一片,岁月静好。
在武当学剑也是四十年前的事。
苍翠的高山挺拔,紫霄宫的檀香袅袅不绝,猴子攀着藤蔓荡来荡去,和师兄们一起听张三丰说太极剑。
甚至活死人墓中的双剑合璧,也过去二十载光阴。
昏暗的石室中,王重阳的剑痕与玉女剑法交相辉映,是前人不曾说出口的爱意。
以剑说禅。
以剑论道。
以剑述情。
漫长的习武生涯,剑早就是她最好的同伴。
但仅仅是同伴,还是不够的。
薛笑人已经做到人剑合一,他即是剑。
那剑能不能是她呢?
显然不能,她还没有找到人剑合一的感觉。
不过……如果不是有形之剑,而是无形之剑呢?她在施展六脉神剑的时候,是不是有过我即是剑的感觉?没错,真气就是她的剑,剑在我体内。
回忆那种感觉,相信自己的直觉。
发丝被扑面而来的剑风割裂,春雨般飞落,皮肤阵阵刺痛,薄弱处沁出一颗颗血珠。
钟灵秀咬紧牙关,在关键时刻丢掉了手中的长剑。
赌了。
磅礴的真气涌出丹田,她没有闪避,没有退让,以决绝的心态迎接薛笑人的剑意。
毫无疑问,这是一次豪赌,赌她有这个本事,赌她有能与薛笑人匹敌的意志,赌她的感受没有出错。
说实话,即便钟灵秀事后复盘,也想不明白自己哪来的信心。
她为什么相信自己能接下来?
或许是因为在恒山日复一日的苦练,还记得那时的她瘦瘦小小的一个,茹素十几年,长不高,没有肉,青菜豆腐吃进肚子就消失了,可下山的路好远,走得脚底板疼,上山的坡好陡,系着绑腿在山里奔跑,小腿都红肿发热,像两个热气腾腾的萝卜。
剑好重,磨烂了手心,剑身没有开刃,还是不小心会弄伤自己的腿。
早晨的露珠凉丝丝,夜晚的虫子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