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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笑问,“是不是累了?”

“我还好。”她问,“这是要去哪里?”

马车驶过不平整的路面,车厢微微震颤,苏遮幕轻声道:“天泉别院。”

“天泉山在汴京郊外,上面有一座玉峰塔。”苏遮幕掀起帘子,示意她往远处的天际看,“就是那里,我们的别院就在塔下。”

他说得一点不错,绕过林子,偌大的别院就映入眼帘。

宽阔的车道,鳞次栉比的建筑,仆从人来人往,衣袂带着炭火的热气。他们殷勤地牵马搬凳,服侍主人和客人下车,簇拥他们进入温暖的屋舍。

苏遮幕叫来一个仆妇,告诉她:“这是眉州来的苏姑娘,你好生服侍。”

“是。”仆妇躬身迎接,“姑娘请。”

钟灵秀觉得很有意思。

苏梦枕在路上写过一封密信,大约是说了路上的事,快到汴京时收到了回信,其中夹杂着一张薄薄的户籍纸,上面是她新鲜出炉的马甲。

户籍上,她的名字叫苏文秀,父母已亡故,在眉州还有十亩薄田的嫁妆。

当时,苏梦枕说:“户籍是真的,苏文文确有其人,只是死于疫病,所以,从今后,你就是苏文秀,东坡居士的后人。”

钟灵秀吃惊:“苏轼?”

“眉州是大宗,应州是小宗。”苏梦枕解释,他们父子是正经的苏轼族人。

“沾光了。”她收下户籍,颇感新鲜,“我也成了名门望族。”

正儿八经的名门闺秀不好仿冒,但武侠就没关系了。

钟灵秀跟着仆妇走到后院,沐浴梳妆,换上宋朝常见的对襟衫、两片裙,外罩长褙子,因为年纪尚小,不必戴冠,梳最常见的双环髻,簪两朵珍珠丁香。

梳洗完毕,被引去大厅吃接风宴。

出乎预料的,桌边只有苏家父子,是一顿家宴,但伺候的丫鬟、仆从不少,忙着传菜热酒,热闹得很。

“叔叔,大哥。”她扫过四周,自然招呼,“我来迟了。”

“没关系,姑娘家总要梳妆打扮。”苏遮幕笑道,“快坐下。”

钟灵秀坐在唯一的空位上,立即有丫鬟为她斟上热饮,甜滋滋的气味。她拿起来尝口,像桂花饮,有股浓郁的木樨香气。

菜色也丰盛,鸡鸭鱼肉都有,还有鹿肉、虾酱、羊汤、糟鹅,富贵气象。

钟灵秀两辈子没吃大餐了,每道菜都要尝一口,试试本地口味。

“吃得惯吗?”苏遮幕问。

她点头:“好吃。”

宋朝不愧是课本认证的经济繁荣时期,饮食发展得极好,好几道菜的盘子上都有酒楼的徽记,是当代的外卖,口味各有特色,非常不错。

苏遮幕笑着让她多吃点,还亲自为她盛汤。

“这段时间,多亏你陪着梦枕。”苏遮幕语含深意,言假情真,“受你的情了。”

钟灵秀简单道:“你送了我笛子,我答应过的。”

人多眼杂,苏遮幕没有多说,颔首道:“就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缺什么要什么就告诉我,你和梦枕年纪相仿,平日正好做伴。”

“好。”

这顿饭宾主尽欢。

饭后,被叫去书房喝茶。

书房建在水边,除却本体建筑,周围一览无余,雪夜尤其干净,只能瞧见鸟爪的痕迹。

也只有在这,他们才放心地说起真心话。

苏梦枕问:“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么?”

“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苏遮幕靠在榻上,神色疲倦,“雷损从前杀了春阳,怕我记恨,自然提防我们。可他才上位不久,需要金风细雨楼的力量,又不能不用我们,只能使计挑拨我们和迷天盟的关系。别院初建,能相信的人寥寥无几。”

苏梦枕忍着咳意,问道:“张纷燕回京城了没有?”

“他死了。”苏遮幕淡淡道,“回到京城的第一天,被关七亲手杀了。”

“这是个好消息。”苏梦枕颔首,瞥了钟灵秀一眼,随后问,“他真的疯了?”

“应该没错。”苏遮幕凝重道,“此前的消息是真的,他发疯的次数越来越多,你说,这是什么缘故?”

苏梦枕一字一顿道:“有人想他疯,越疯越好,不然怎么一统江湖?”

苏遮幕叹气:“与虎谋皮啊。”

炭盆中的火光忽明忽暗。

钟灵秀掰开橘子,吃一瓤果肉,甘甜清新的香气随着果皮迸溅,浑浊的气息为之一爽。

她没有插话,安安静静地听他们父子交流。

风雪又重两分。

-

天泉别院建得不算奢华,但一定结实,保暖性能极好。

钟灵秀客居西厢,夜里炭火都没点也不觉得冷,裹着被子睡了个好觉。

清晨睡醒,有丫鬟送来热水洗脸,牙刷比柳枝好用,牙粉也细细的带着薄荷的香味,令人感动。

早餐送到屋里,面条包子粥,应有尽有,吃完出去玩会儿雪,看见大夫匆匆走进了苏梦枕的屋子,不多时,里头就飘起浓郁的药香。

她拿笛子过去吹首曲子,让他安稳地睡着,下午,沃夫子说苏遮幕安排的老师到了。

老师三十多岁,苍老而不失秀丽,分明就是琵琶女。

沃夫子的话也佐证了这点:“这是巧姑,弹得一手好琵琶,无亲无故,被楼主赎身到此处。金风细雨楼承诺为她养老送终,她会将技艺毫无保留地传给姑娘。”

巧姑欠身:“见过苏姑娘。”

“替我谢过叔叔。”钟灵秀扮演大家小姐,“巧姑请坐。”

“多谢小姐。”巧姑小心翼翼地坐下,取出包袱中细心收藏的琵琶。

沃夫子又叫人呈上木盒,里头是一把镶有螺钿的檀木琵琶,音色动人,价值不菲:“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了。”她说,“我要专心上课,不要叫人打扰。”

“是。”

屋里只剩下她和巧姑。

钟灵秀不多寒暄,直接让她开始授课。

巧姑应声,袖中探出双手,这双手保养得十分妥当,细腻光洁如十七八岁的少女,指骨又修长有力,按压弹拨的力道举重若轻,灵巧多变。

钟灵秀虽然没有学过琵琶,却知道她一定是琵琶名家。

曲子一响,更是了不得,白居易写的“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跃然眼前。

她没有别的语言能描述,只能说活脱脱一首《琵琶行》,曲如此,人亦如此。

曲罢,巧姑才开始教技艺。

钟灵秀有古琴基础,乐律已入门,缺的是弹拨的技巧。巧姑面对面示范,调整她的指法和手型,比起以前看书自学不知快多少。兼之习武之人对肢体的掌控能力极强,指法只要到位一次,后面就能完美复刻。

傍晚时分,她已经能弹奏一段简单的旋律了。

但她并不满足,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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