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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雨触电似的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走开,留下卫扬帆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

矿洞里的岩石样本大小各异,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最大的堪比小山,足足五六米高。

形状也很怪,顶部突出一块,像长了块瘤子。

二十分钟后,晏清雨停在岩石小山前,听卫扬帆淹没在人堆里,不停分享自己以往的经历。

“你们纯属少见多怪,别只会看课本和实验室里的东西,实践能学到的只会更多更全面,好好珍惜机会。”说罢卫扬帆看了眼手表,“差不多了吧?可以回去了。”

他吐槽道:“第一次见晚上来参观矿洞,阴森森,怪恐怖的。”

“我也觉得。”有个女孩抬手赞同。

一行人调转方向,打算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一路都有路标指向,直来直去的并不难辨认。

晏清雨一言不发地跟在队伍后边,尽可能地降低存在感。

队伍经过顾驰身边的时候,顾驰正在为另一支队伍的队员做解说,他压根没注意到身后的队伍是黄朔实验室的。

“顾老师,我们先回去了——”卫扬帆朗声说。

晏清雨也被卫扬帆的动静惊到,抬头的时候顾驰也正好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顾驰不知怎么想的,没去看跟他打招呼的人,居然先朝队尾看了过来。 网?阯?f?a?B?u?Y?e?????ǔ???e?n?2???????????????

晏清雨尴尬地侧开脸,许久才听见顾驰回话。

“嗯,跟着路标出去就行,今晚回去早点休息。”

卫扬帆兴致高昂,挥挥手继续带队前进。

晏清雨目不斜视地跟着,他尴尬得没再抬头,因此也没看见顾驰向他走来。

直到面前出现另一个人。其实晏清雨已经不记得顾驰身上的味道,但这人只要站在他面前,无需看见任何特征,他都能立刻认出来。

不懂顾驰说好不再打扰他却又说话不算话是什么意思,晏清雨略为不悦地看过去。

顾驰嗓音低缓,说的话只有身边的人才能听见,“还是不自在吗?我不是故意总在你面前出现的。”

晏清雨皱眉。

见他神情不耐,顾驰低眉顺眼,从头到脚透露着一种被欺负了的委屈。

“但是学校把这次活动委派给我了,很多事都要我做,我也没有办法。”

晏清雨对他的解释毫不关心,面无表情地想走开。

顾驰却不让他如意。

男人夹着两张A4纸放到晏清雨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连着还有半截手臂拦在面前,晏清雨被迫停下脚步。

顾驰听见晏清雨叫了自己一声,“顾驰。”

顾驰看向他。

“有事说事。”晏清雨说。

晏清雨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对劲,好似早晨他没有去过蘑菇书屋,也不曾知道顾驰曾经做过什么。

顾驰摊开纸张放到晏清雨面前,“表格,群里有填表模板,回去填好明天带身上。”

晏清雨接过来一看,只见标题写着一行大大的“行程队伍确认表”,最下方是负责人签名。他往四周观察,每个队伍的领队手上都拿着几张差不多的表格,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了一些。

他收起表格,神情微妙,掠过顾驰身上的时候,后者微怔,过了几秒才缓缓偏开头。

晏清雨说不出的烦闷,胸口像压着一片阴云。

又这样。

不要脸的时候别人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但更多时候顾驰只知道躲,只知道当哑巴。

“怎么不给卫扬帆?”晏清雨说出口的时候还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这句话多少有点刁难的意思。

顾驰似乎真被晏清雨的话卡了片刻,略有些局促地转过身。

“他走太快了。”顾驰犹豫着牵强道。

他想不出能糊弄晏清雨的理由,晏清雨也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看顾驰的眼神意味深长。

“哦。”将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大学运动会田径项目还拿过奖的人,追不上这会才走到几十米开外的卫扬帆。

晏清雨毫不掩饰的怀疑目光渐渐让顾驰心虚。

见不得他磨磨唧唧遮遮掩掩的样子,晏清雨一把拉开背包,将表格折一折塞进去,而后快步朝外走。

“跟我过来。”

第14章

场馆内体感温度正合适,是隆大研学组选择晚上参观的原因之一。

矿道凿得宽而高,此刻周遭都是进来参观的队伍,各种各样的声音糊成一团。

晏清雨往一侧的分道走,清晰地从杂乱的声音里分辨出顾驰的脚步声,想起早上的事,心沉了沉。

拐个弯就到了一个死角,里头有些暗,初始矿道分布是很复杂的,后来矿洞改造成参观场所,偏的倚的小分支被特意封上,避免有人迷路走失。

越往里走两份同步的脚步声就越清晰,晏清雨停下脚步,身后的人也跟着停下。

晏清雨转身面对顾驰,眼前仅剩的光源不足以让顾驰看清晏清雨脸上的神色,却凭空让他心里发虚。

“顾驰。”晏清雨的语气听起来没什么不对劲。

顾驰应了一声,很快听见晏清雨继续说,“我早上去了一趟蘑菇书屋。”

顾驰的语气听起来很镇定,至少表现得不慌不忙,“怎么突然去那?”

“昨晚失眠,早上晨跑路过,进去坐了坐。”失眠通宵对晏清雨来说是家常便饭,他的语气就和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一样不经意,“很巧的是,我在书屋看到一本账本,账本的主人从七年前开始每年都会汇去一笔钱,给山区的孩子买书和生活用品,听说他本人久居国外,七年间都没有回过国,从来没有露过面。”

晏清雨毫不拖泥带水地表述书屋发生的事,特意掩去后半段本该接着往下问的话。

光是如此,顾驰就已经猜到他接下来想说什么了。

他心虚了,不敢直视晏清雨,哪怕晏清雨根本没办法在昏暗中分辨出他的视线。

晏清雨说的人是谁,没有人比顾驰更清楚。那是他离开以后仅有的能够和国内联系的方式,也是当时他唯一能够和晏清雨有所关联的途径。

晏清雨灼灼的视线即便处于黑暗,也能穿透所有,直击顾驰虚伪的外皮,要将那层皮烫穿来。

“这份爱心太可贵了,”早就料到顾驰不会给出回应,晏清雨毫不意外,“是吗,顾驰?”

他着重强调最后两个字,顾驰顿时像被解剖完全的骨架,一下四分五裂开来。

如果他没有在前不久去过蘑菇书屋,他只需要死不承认,谁都没办法把那本账本和他强牵上关系。偏偏他去过了,最后一页的署名有他的名字,他的字迹。

罪名坐实了。

致命的沉默弥漫在空气中,不知是哪一处的岩石缝里渗出水,落到地上,砸出富有节奏的滴水声,成为单调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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