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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碗内的野菊花,长叹一声,“我并非神仙,只是多读了几本医书,多识了几味草药罢了。陛下这病,是先天根气不足,世代相沿,并非一朝一夕能治好。”
“陛下龙体尊贵,诸多禁忌,我不能像对常人那般仔细探查。这用药更是如履薄冰,药性轻了压不住,药性猛了,稍有差池便是万死难辞。我这条老命,还要留着治更多百姓,不敢拿陛下的安危赌。”
沈风禾捧着热茶,愁上眉头。
“我也曾提议用针灸刺头,刺颈,疏通经络,缓解头风。可天下人眼目在前,谁敢让银针近天子头颅?再者,治这病最要紧的,是静养少思,可他是陛下。大唐疆域万里,政务堆积如山,心绪难平......我能替他暂缓一时,却拦不住他日日耗损。所以,陛下这病,只能终身慢慢调养。”
孙思邈一边说,一边三指搭在陆瑾的腕上,闭目凝神。
片刻后,他眉头一蹙,缓缓松开手。
“那孽徒,竟给你下了这么猛的药!”
他摇怒斥:“这方子,我早说过不能轻用。发作时头痛欲裂,非常人所能忍......你当时,可是这般?”
陆瑾淡淡颔首。
沈风禾看向陆瑾,问:“是怎样难受?”
孙思邈回:“脑内如百针刺,心中似万箭穿,又......”
他话还未说完,陆瑾开口打断,“可还能治?”
见沈风禾眼又红了,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他冲她一笑,“哪有这般疼,真人说笑呢,又像兔儿了。”
沈风禾瞪他一眼。
他取了包蜜枣放到她跟前。
孙思邈看了看他,引他单独进了内室。
他关上门,回身直视陆瑾,“陆少卿,你眼下身中可并非一人?”
陆瑾眸色一沉,缓缓点头。
“这正是当年那药最凶险之处。我曾用山兔试药,有的白日安静如木,夜里却狂躁奔突。此药虽能暂压头风,却极有可能会乱神识,分性情。”
他顿了顿,“想来明崇俨先以他药引动你的体质,让你症状与风疾相似,再强行用我那未竟之方,这才把你逼成如今这般。”
孙思邈目光落在他脸上,又望向窗外沈风禾的身影,低声问:“陆少卿既已知情,可想好要彻底诊治?”
陆瑾闭上眼,“要治。不治,我怕是活不过二十五。”
孙思邈点点头,“好。”
两人再回到堂中时,气氛已静了不少。
孙思邈看向沈风禾,“沈娘子,治病的药材我这里有一部分,只是有几味极稀缺,寻常药铺难寻。”
沈风禾立刻站直,“真人但说!无论是什么珍稀药材,我都回长安去寻,去运过来!”
孙思邈坐回案前,“这也算头风重症,入药最好的东西,是水蛭。但寻常水蛭无用,我要的是蜚蛭。”
沈风禾一怔。
“蜚蛭远胜普通水蛭,性猛力强,最难寻觅。我早年只收得一条,救过不少危重头风之人,如今早已用完。若有蜚蛭入药,你郎君的病便能稳下大半。除了这些,还要有些花草,需......”
“蜚蛭我有。”
孙思邈抬眼,惊道:“你说什么?这东西连我都难寻,你竟有?”
沈风禾取下背上包袱,往案上一摊。
三条手臂粗的干蜚蛭滚了出来,黑褐挺括,瞧着十分骇人。
骆宾王吓了一跳,“这是什么东西!你竟背着这玩意儿上山?”
沈风禾认真问:“我用火熏过,还能用吗?”
“能用,太能用了!”
孙思邈捧起蜚蛭,手颤抖,“三条......整整三条!你从哪儿得来的?”
陆瑾在旁边静静看着,凤眸一沉,“崔执给你的?”
沈风禾愣了一下,“你怎知晓?”
“除了他,谁会把这些东西轻易送到你手里。”
陆瑾的眸色愈发沉,“你什么时候去见的他?”
“就前几日。”
沈风禾慢条斯理回:“崔中郎将人很好,知晓我要,立刻便帮忙找出来了,还只收我一百文一条。”
陆瑾嗤了一声,“一百文一条......这般大的蜚蛭,他倒是大方。”
沈风禾认真点头,“是啊,崔中郎将就是心善,最爱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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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崔中郎将人很好的
陆瑾:呵呵。
陆珩:呵呵。
(彼时,孙思邈的年龄有两种说法,134岁和94岁,明清后戏曲才称他为“药王”,二凤称他为真人。
第139章
“嗯, 心善。”
陆瑾低声重复。
沈风禾瞥他一眼,“好了,当我没说。”
孙思邈则是捧着蜚蛭, 恨不得将每条用手好好量出尺寸大小。
他捋捋胡须,追问:“沈娘子, 这蜚蛭, 可还有富余?”
沈风禾如实回:“我手上便只有这三条。余下的, 崔中郎将说要留在金吾仗院。”
“其实......”
孙思邈轻咳一声, “医治你郎君这病症, 用不上这么许多。”
沈风禾笑笑, “若真人能将我郎君治好, 剩下的蜚蛭, 任凭真人处置。”
自知晓孙思邈的隐居地后,沈风禾便琢磨着要带来的东西。夜里思来想去, 除了自个儿种的花木,她又去各大医馆买了不少好药,甚至央着母亲去太医署那。
香菱给陆瑾煎药之余, 她瞥了一眼水蛭。
彼时, 她想起吕翁的话。吕翁当初收蜚蛭, 也是因为它却有治头风的药效。
她常在西市遇崔执, 思及此, 便顺道问了问当初灼过的蜚蛭下落。
他竟真给了她。
孙思邈听了这话, 登时喜笑颜开,“好,好!我自当尽力,这原就是我医者本分......沈娘子这蜚蛭若是能救治更多的风头病人,更是功德一件。”
他顿了顿, 继续道:“还有几样花草,是我当年配药时特意培育的。只是我原先炼出的药石虽育出一批,可花草时开时落,加之药性过猛,后来便不再栽种。此事一时倒有些难办。真要重新培育,少说也要耗上数月。”
“花草我也有!”
沈风禾转头朝外面喊:“明司直,劳烦把花草拉过来!”
明毅无奈地摊了下手,转身将那辆板车拉到茅舍门前。
一板车花草,齐齐整整摆在孙思邈眼前。
它们每一株都单独栽在陶盆里,株株精神,叶色鲜润。或素白如霜,或紫艳如霞,争奇斗艳,让人眼目一新。
孙思邈瞠目结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子。
他快步上前,仔细打量后,惊呼发问:“你、你是如何培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