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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庄兴、吴鱼处得亲厚。这两人不似从前的陈厨那般刁难她,平日里处处照拂,一口一个妹子,待她真心实意。

她没有同胞兄长,除了待她好的沈薇,沈府那些异母弟弟又与她生疏,她早便把吴鱼、庄兴当成了亲兄长一般。

这般情分,叫她如何不伤心。

她一路红着眼眶来上值,此刻一见牢中人,眼泪便又止不住。

“妹子,别哭。”

庄兴望着她红肿的眼,强挤出一点轻松的笑意,“你瞧瞧,眼睛都肿成胡桃。再哭,鱼哥的胡桃蒸鸡,都要拿你这双眼当料子了。”

沈风禾擦去眼泪,哽咽道:“庄哥,你还胡说八道,都到这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

庄兴听了这话,眼中涩意翻涌,“怎就笑不得,事是我做的,我认。我虽是个厨子,可也在大理寺待了这些年,知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些日子,我夜夜提心吊胆。如今少卿大人替我查清了前因,我也交代清了,心里反倒松快了,再不用藏着掖着。”

他垂了垂眼,“只是......对不住大理寺,对不住少卿大人。”

他接过沈风禾递来的碗筷,捧起葱油面,吸溜一大口,热气氤氲了眼眶。

“也对不住你们。”

“不说这些。”

沈风禾打断,“这葱油面,味道有没有差?”

庄兴用力嚼了几口,“没差,反倒愈发好吃了。”

他又夹起一块胡桃蒸鸡,咬下半块,咂咂嘴,看向吴鱼,“鱼哥,你这胡桃放多了,都有点发苦了。”

“放屁!”

吴鱼的眼也是红得厉害,“我这分量哪里多了?苦的不是胡桃,是你这混小子的心!什么事都自己扛着,我年岁比你大,平日里叫你一声庄哥,你还真将自己当哥了,什么不与我们说。”

他夜里便在想,若是庄兴说出来,他们一起劝劝,一起去求少卿大人帮忙,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他又想,那是他亲弟,他未知他心中苦......

庄兴看着红着眼的吴鱼,再也撑不住那点强装的洒脱,笑了一声,抹了抹眼角。

“好吃的。”

他轻声道:“鱼哥做的,妹子做的,都好吃。”

眼泪一滴滴,砸进面碗里。

庄兴吃了一会,开口,“林娃呢?”

沈风禾吸了吸鼻子,“她家里有事,告了长假,还得过两日才能回来。”

“可惜了。”

庄兴望着牢外的烛光,“我是真喜欢大理寺......这儿好,所有人都待我好。少卿大人,也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的官。”

吴鱼红着眼瞪他:“说起这事,你小子,去年少卿大人初来,你非要拉着我去门口看,我还当你有什么古怪心思。”

庄兴涩然一笑,“我没读过什么书,可我从弟弟那儿听过‘怀瑾握瑜’四字。瑾是玉,瑜也是玉。我以为弟弟在洛阳,好多年没见,我便想瞧瞧......少卿大人的年岁,跟我弟弟当年一般大。”

烛火摇曳,恍惚间似是又见那日。

陆瑾第一次进大理寺,一身官绯,眉目温润,光风霁月。

“我那时就想,我弟弟若穿着这样的官服,是不是也是这般模样。”

庄兴轻声道:“少卿大人待人温和,第一次同我说话,都没有官威。我私底下,早把他当成自己弟弟了。”

吴鱼抹了一把泪,“你小子,还乱攀亲戚。”

“才不是乱攀,少卿大人,也一直记挂着你。只是庄哥,三条人命......”

沈风禾垂眸,“实在太重了。”

“我知晓。”

庄兴点头,笑得平静,“少卿大人那样正直的人,怎能徇私。该有个交代,我认。”

沈风禾鼻尖一酸,眼泪又落了下来。

庄兴望着她,忽道:“你是少卿大人的娘子,对不对?”

沈风禾一的眼泪落在腮边,惊得抬眼。

“这般吃惊做什么,你们当我傻?”

庄兴笑出泪来,“我既把少卿大人当亲弟弟瞧,他常来饭堂,吃什么,说什么,瞧谁的眼神不一样,我怎会瞧不出来?你们处处藏着,我便处处陪着小心。”

沈风禾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只不停掉泪。

庄兴看着她,终于放声哭了出来,声音戚戚。

他却还是劝她,“妹子......庄哥是活不成了。你别哭,别哭了,乖一些。”

“便这一次,看完就别再来了。”

他想伸手给她抹泪,却见手中脏污,便又退回来。

“依照妹子的性子,你每来一次哭一次,少卿大人心疼,我也心疼。别来了,你们俩都别来了......这葱油面和胡桃蒸鸡,我会好好吃。你们快回去吧,饭堂一忙,找不到人要乱套了。”

他慢慢挪到木桌旁坐下。

沈风禾和吴鱼望着他,“庄哥.....我们走了。”

“走,走罢。”

庄兴强撑着挥手,背过身去,“我一向喜欢一个人用饭,你们知晓的。”

庄兴的脊背一向单薄,眼下在牢中微尘浮动的光中,格外孤瘦。

烛火在壁上摇曳,明明灭灭,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忽缩短。

他再没回头,只是默默拿起筷子,夹起一筷葱油面,慢慢送入口中。

面尚热。

但也不知鱼哥是不是将胡桃皮落进妹子的葱油面里头了。

苦的。

沈风禾和吴鱼面面相觑,看了他好一会,才转身。

吴鱼惦记着饭堂的事,脚步匆匆先去,沈风禾心里堵得发慌,便慢慢落在后面。

牢道曲折阴湿,她一路低着头,转过一处拐角,瞥见旁侧立着一具绞架。

粗的铁链层层缠在木架上,锁着一个人。

那人头发乱如草木,他身上的囚衣早被撕得破烂,皮肉泛着伤。

沈风禾只一眼,便觉眼熟。

她忽想起,今年冬日陈厨故意刁难,逼她来大理寺狱送饭,她第一次撞见夜里的陆珩时,他挥鞭抽的便是这个人。

那人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喂,大理寺的人。”

沈风禾不欲理会,只想快步走过。

“喂——”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阴毒问:“陆瑾死了没有?”

沈风禾蹙了蹙眉,“你胡说什么?少卿大人身子康健得很。”

那人低低笑起来,“康健?明崇俨的药未成,便早早用在了他身上。那药性烈得狠,伤腑伤脉,想来如今已心痛呕血,撑不了多久了罢......快死了,他快死了。”

沈风禾厉声喝止,“少卿大人不会有事,更不会死!”

“噢——原来是那位厨娘。”

那人忽认出她,阴森回:“我记得你。”

沈风禾浑身发冷,“明崇俨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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