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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吃了些许,便惊惧疯癫,本官点香半日,就躁怒难控,想来这香料中定了掺了大量的骆驼蓬子......而张余日日熏染,不知已有多久,唉。”
说罢,他又神色骤变,“不对不对,速速通知少卿大人,张余之事,与那波斯馆定脱不了干系,此事绝不简单!”
午后阳光正好。
陆珩在西市的各摊头仔细挑选,想着今日买什么美味吃食给沈风禾用。
他想他真该去烧柱香拜谢上苍,竟赐他这般能干的夫人。
大理寺少卿反倒不用费心破案,全凭夫人一手点拨。若夫人当为男儿,定能拜官成爵,是个厉害的对手与知音。
但他又想了想。
有司徒穗这样的流外女司田佐先例,那日后这样的流内官,如何没有。
他大唐,包罗万象。
日后,他可抱夫人的大腿。
陆珩挑了两包蜜煎,细细从钱袋子里数出银钱,递交给小贩。
彼时,他身后忽传来一声笑。
“呦,陆少卿缺钱啊。”
崔执抱臂而立,挑眉睨他,“有事便请人来唤中郎将,无事便把本官丢在一旁打发?”
陆珩斜他一眼,从小贩那儿接过油纸包。
他嗤笑出声,“怎么,天后没夸你?若非本官让你去查那戏班子,让你带兵同大理寺一道去挖那些受害者的尸身,你此刻怕还守着城门,眼瞎似的在街上晃悠,混日子罢了。”
崔执不耐,“那眼下呢?去波斯馆你自己去便是,大理寺少卿亲自登门,谁还敢拦着,非要拉上我来做什么?”
陆珩拎着油纸包,负手而立,“你也知本官是有夫人的人,若让她知晓本官单独一人去波斯馆,难免多心伤心。可若是崔中郎将亲自带本官过去,只当是公务随行,她便不会多想了。”
崔执闻言,咬牙回:“老子不去!”
陆珩似是早料他会这般,“崔中郎将若是不乐意,本官也不强求,刑部、御史台有的是人盯着这案子,巴不得替你跑这一趟。”
崔执脸色更沉,却也知他说的是实话,终究是压下心头郁气,狠狠闷哼了一声。
他转身就往街口走,“去就去,不就是个波斯馆,里头若真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本官定亲手端了它!”
陆珩跟上,凉凉开口,“你倒想得美。这西市的波斯馆属太府寺辖管,岂是你说端就能端的。”
崔执脚步一顿,回头剜他一眼,“废话少说,快走。”
二人刚踏入波斯馆,里头的喧闹声便扑面而来。
西侧货摊前,胡商们说着半生不熟的唐话,与客商行价,锦缎、玛瑙珠玉堆得琳琅满目。
中庭空地上,几名胡姬旋着胡旋舞,东侧酒肆前,葡萄酒酿得醇厚醉人,往来宾客倚栏痛饮,一派热闹景象。
胡人主事快步迎上来,“呦,原来是二位爷!这是又来找阿依莎的?”
崔执抱着双臂,“是,她人何在?”
主事赔笑,“爷,实在对不住,阿依莎这两日身子不适,正歇着,吩咐了不见客。”
崔执二话不说,从钱袋中丢出一块银子,“当啷”一声,落在桌上。
“见不见客?”
主事眼神一亮,却仍苦着脸,“哎爷,真不是不给面子,阿依莎身子是真不济......”
又是一块银子掷出。
崔执眉峰紧蹙,“见不见?”
主事喉结滚了滚,还未开口,第三块银子已然落下,沉甸甸地砸在先前两块之上。
他立马改了口,一手抓住三块银子,赶忙揣进怀里,“见见见!爷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通传!只是阿依莎确实抱恙,怠慢之处还望二位海涵!”
陆珩顺道坐下。
怪不得陆瑾时常说,崔执虽脾气冲但性子直,可交。
确实可交。
真好用。
不多时,阿依莎便被领了来。
往日里身着艳丽胡服的模样全然不见,蓝色襦裙穿在她身上,衬得那头耀眼金发有些突兀。
胡姬天生浓艳,原是最适配利落胡服,这般装扮反倒显得格格不入。
她问:“少卿大人您今日又来寻我,是有何事?”
陆珩开门见山,“香料。”
阿依莎身形微滞,但依旧疑惑问:“那香料可是真出了什么问题?”
陆珩抬眼,“为何你给本官的香料,与给张余的不是一种?”
见他凌厉的眼神,阿依莎登时脸色一白,“少卿大人,我不知晓,那些香料都是走南闯北的挑担小贩卖给我的,一块香料不同或许成色有差,我真不知晓二者有别。”
“大胆!”
崔执猛地一拍桌案,“阿依莎,事到如今还敢狡辩,还不速速从实招来!”
他这般模样,引得周围饮酒作乐的人都噤了声,纷纷往这里看。
片刻后,阿依莎笑了一声,“爷这话从何说起?我既给了少卿大人香料,若我的香料有问题,少卿大人查出问题,只管拿我问罪便是。至于张余的香料,我确实给过他,可这中间转手经了谁的手,又被谁动了手脚,我如何知晓?”
“你这是强词夺理!”
一番说辞,天衣无缝,崔执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阿依莎迎着他的怒视,“那依这位爷的意思,是要将我抓回大理寺大牢?那爷只管动手便是,我阿依莎若是皱一下眉,便不算波斯来的女儿。”
崔执气得眉头都竖着,而一旁的陆珩始终未作声,目光自始至终锁在阿依莎的腰间。
那里挂着一枚别致的挂坠,纹路奇特。
他开口打断争执,“你腰间这挂坠,倒是独特。”
这挂坠是银质,雕着星月相拥的纹样,纹路繁复,刀工精巧。
阿依莎抬手摸了摸那挂坠,回道:“不过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怎比得上大唐的珠宝玉器,少卿大人谬赞。”
陆珩凝眸看了半晌,忽问:“本官瞧着你似是真有些倦容,今日当真身体不适?若是尚可,可否赏脸为我二人跳一支柘枝舞?”
崔执转过身,满眼惊愕地瞪着他。
他压着声音小声怒斥,“陆瑾!这便是你的说辞?你背着沈娘子来这看胡姬跳舞?上一刻还义正言辞查案,此刻竟要赏舞?你到底是来查案还是寻乐子的!”
陆珩没有理他,只看向阿依莎。
阿依莎收敛了方才冲人的语气,柔声回:“既少卿大人是来看舞的,那我跳便是。”
她转身去后堂换装,不多时便折返回来。
胡姬舞衣,多绯红窄袖短袄。彼时镶银束腰,下着石榴红撒花锦裙。
一身都换了,腰间那枚星月银坠垂在一堆银铃之中,隐匿其间。
若不仔细盯着她的腰瞧,是瞧不出的。
羯鼓一响,乐声便起。
阿依莎走到正中旋身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