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险绝轻盈,融柘枝舞的刚健明快,既有大唐女子的雍容绰约,又兼胡姬舞的热烈奔放、旋转如风,再配上笙箫笛管与羯鼓齐鸣,动静相宜,观者如痴,叫人百观不厌。”

陆瑾虽沉声,但不停,“这舞规矩是两日表演一次,一支舞下来,唱念做跳连带乐师,近乎两刻钟,耗力极甚。可周文死的那日,你们白日已然演过一场,却偏在亥时又特意开演了一次。”

陆瑾眸色深不见底,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本官特意等了两日,亲往凝香坊欣赏了这段舞,便是要重现周文之死。”

他看向脸上面无血色的众人,继续道:“周文本就常流连平康坊,大理寺打探得明明白白,他嗜酒如命,时常喝得烂醉,更有夜宿坊中的习惯。那日你们加演《金绡鸾回舞》时,周文早已喝得酩酊大醉。大理寺核查当晚供词,人人都说他平日里酒量甚宏,那日不过喝了两场,便醉得胡言乱语,直呼‘天后圣明,赐我锦绣前程’,‘天后威仪无双,乃千古贤后’......”

眼下想来,是他的酒中,被下了药。

“这《金绡鸾回舞》分四段,开篇丝竹独奏便要半盏茶功夫,此时鼓上舞姬与柘枝舞者皆不上场,席面正是最兴奋之时,他们的视线都在台上,纷纷期待着。”

陆瑾语气登时转沉,“便是这半盏茶功夫,身为周文熟人的你,郑月,以扶他醒酒为由,引他离开酒席。待丝竹声更响,你作鼓上舞登台,周文这时已与蜚蛭纠缠,在痛苦中挣扎。待柘枝舞接上,你再趁众人目光聚焦舞者之时,下台处理掉蜚蛭痕迹。最后三段合璧到第四段,此时鼓乐齐鸣,歌舞鼎盛之际,周文早已气绝身亡......凝香坊附近就有龙首渠分流,至于引周文之尸身入渠,无人会在意一个老板此刻去了哪里。”

只要轮流上场,舞乐不停,便能给制造所有人尽在现场的假象。

沈风禾在一旁听得吃惊。

陆瑾和狄寺丞怀疑周文之死有疑点至今,不过短短几日。

郎君竟全调查出来了?

可她转念一想。

从她被抓,到抓到蜚蛭吸血案的凶手,他只用了一日一夜。

郎君审案,还是......挺吸引人的。

她将再多看他几眼。

随便看看。

陆瑾推理的这般布局,本可天衣无缝。

因为大理寺与雍州府联手,搜遍凝香坊每一处角落,竟找不出半点挣扎痕迹与血迹。

也完全找不出证据,他们几乎要放弃怀疑凝香坊。

这周文离了席后,到底被带去哪里,又是死在何处?

后来陆瑾与狄寺丞商讨后再查,最终还是找到了......

陆瑾话锋一转,目光落向众人,“《金绡鸾回舞》一日不停,有样东西你们永远无法彻底处理,便是作鼓上舞用的那面大皮鼓。”

“鼓上舞共有七面鼓,其余为扁鼓,但当属中间那面最为大,能容人。大理寺已拆验过鼓身,鼓腔内壁即便做过清理,但仍有部分血迹存在,甚至还有蜚蛭留下的黏液痕迹,那东西极难去除。”

陆瑾一字一句,字字诛心,在他的话语中,重现了当夜周文之死。

“也就是说,台上舞姬在鼓上翩跹,周文便在鼓内被蜚蛭啃噬吸血,痛苦绞缠。纵使他有求救嘶吼,怕也早被现场震天的丝竹声、宾客喝彩声彻底覆盖,根本无人听闻。”

《金绡鸾回舞》气势何其恢宏,只要奏演,就算是亥时,凝香坊也内座无虚席,尤其是第四段齐舞奏乐,更是动人喧嚣。

区区求救的那点哀嚎,怕会是认为对舞的称赞罢了,随意盖过。

陆瑾盯着郑月,不解道:“只是本官不懂,你们为何偏要将他装入鼓中虐杀?换个地方动手,纵使你身上有被蜚蛭叮咬过的伤口,这也不能算是杀人的证据。”

唯有这鼓,不拆一日,证据就存在一日。

偏偏留存下来,被他们找到了突破口。

陆瑾的话说完,少卿署内死寂很快被打破。

郑月惨淡地苦笑,泪如雨下。

原是陆少卿早就知晓了鼓内之事,将她扣押,就是为了引苏十四娘她们上大理寺来寻她。

原是要她们自己亲口承认。

郑月挣开苏十四娘的搀扶,踉跄着上前,泪水混合着恨意滚落满脸,嘶哑道:“因为周文他该死,他本就该死!”

她胸口剧烈起伏,目光也扫过跪地的舞姬与乐女。

她们噙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一张张苍白的脸颊滑落。

“我们就是要他死在鼓里,要每个人都看着台上的歌舞,听着他在鼓内挣扎,哀嚎,听着他一点点咽气!”

她的声音愈发响亮,满是积压已久的怨毒与痛快:“他的求救声越惨,我们舞得越尽兴!丝竹声越盛,我们奏得越开怀!只有这样,才能解我们心头之恨!他骗我们,他骗我们!”

周文这种平平无奇的人,死在《金绡鸾回舞》中,是他的福气。

身后的舞姬们纷纷低泣,或是捂住脸失声痛哭跟着郑月,或是咬着牙浑身发抖,却无一人反驳。

少卿署内,只剩下泪水与不甘的呜咽。

陆瑾看着眼前群情激愤又泪落不止的众人,眸色微动。

他叹了一口气,夸赞道:“《金绡鸾回舞》确实编得好,何等气势磅礴,一招一式,一音一律,皆尽显我大唐昂扬风姿。这般绝妙的编舞与乐律,竟出自平康坊之手,实属难得。”

乐之间,本就是相通的。

从这精妙绝伦的乐舞中,他似是听出来了。

陆瑾的目光重新落回郑月身上,沉声追问:“所以,周文的死因,缘由是......”

郑月浑身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却字字铿锵:“人人都爱来平康坊,人人又都瞧不起平康坊。可平康坊的乐女,明明也谱出好曲子。”

太常寺掌管她们的户籍。

入了乐籍,终生乐籍。

大唐奉行良贱不婚。

向来是乐籍与乐籍通婚。

父母为乐籍,故子孙后代,也是乐籍。

他与她们说。

想要脱离乐籍吗。

“天后赏了他金银绸缎,赞他才情卓绝,他说他的锦绣前程......可《庆云乐》啊《庆云乐》,如何成了他周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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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路过听案(郎君确实聪慧,那什么......

陆瑾:我将好好表现

陆珩:我为什么没出现

(我是偷偷出现的突然加更。

第32章

郑月的泪水一停不停地往下落。

《庆云乐》是她们二十余人用整整一年光阴, 熬干了所有心血的指望。

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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