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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菜、一碟子烧白肉,还有一碗米饭。

再瞥一眼仆人正端进程戈房里的,那冒着热气、香气四溢的红烧肘子和清蒸鲈鱼,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他忍不住对正在慢条斯理用膳的苏婉云委婉道:“夫人,程……表弟他毕竟是客,我们这般招待,是否……过于隆重了些?寻常家常便饭即可,免得惯坏了他。”

苏婉云却柔柔一笑,替沈崇拙夹了一筷子青菜,说道:“夫君此言差矣,表弟家中遭难,身心受创,正需好好补一补。

再说,他孤身一人投奔我们,我们若不好生照料,岂不让人心寒?不过是多添两个菜,不妨事的。”

沈崇拙看着妻子那纯粹善良的眼神,满肚子的话只能咽了回去,化作了无声的叹息。

他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只觉得味同嚼蜡,心里把那鸠占鹊巢还骗吃骗喝的程御史翻来覆去“问候”了好几遍。

而此刻,在自己房间里大快朵颐的程戈,正满足地咬了一口肥嫩的肘子肉,心满意足地眯着眼。

就在程戈心满意足地啃着肘子,琢磨着晚上是不是再哄着“表嫂”弄点宵夜时,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道黑影闪入,正是无峰。

无峰单膝跪地,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低沉,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大人,查到了。”

程戈立刻放下手中的骨头,神色一肃,油腻腻的手随意在帕子上擦了擦:“说。”

“属下在黑水峪外围蹲守数日,终于摸清了他们运输的规律和路线。

他们将炼好的铁锭,伪装成普通货物,通过一支商队,运往了珉城。”

“珉城?”程戈眉头微蹙。

这地方他知晓,虽不在源州地界,但仍隶属于承平省。

因其水陆交通极为便利,素有“七省通衢”之称,南来北往的商路四通八达。

“运到了珉城……这就麻烦了。”他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两步。

珉城就像一个巨大的货物中转站,一旦进入那里,就如同水滴汇入江河。

可以轻易地分散、伪装,然后流向任何一个可能的地方。

北上边疆,南下海外,甚至潜入京城周边……追查的难度瞬间倍增。

程戈眼神锐利,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在潍县盘桓这些时日,明里暗里观察,对沈崇拙此人也有了七八分了解。

此人或许算不上什么锐意进取刚正不阿的纯臣,身上带着些文人的迂腐和官场的谨慎,但基本的担当和责任还是有的。

在他治下,潍县百姓虽不富裕,倒也还算安稳,赋税劳役并未过分盘剥。

能在这个位置上待这么久,多半是未同那些蛀虫同流合污。

只是,对于落鹰岭、黑水峪乃至更深的盐铁之事,沈崇拙始终讳莫如深,避之不及,显然是深知其中水深的厉害,不敢沾染。

当晚,月明星稀,程戈又来到了沈崇拙的书房。

这一次,他没有翻窗,没有倒挂,而是堂堂正正地敲门而入。

沈崇拙见到他,脸上习惯性地堆起客套而略带戒备的笑容。

“表弟深夜前来,可是有何要事?” 他还试图维持着那层虚假的表象。

程戈却懒得再与他虚与委蛇,他反手掩上房门,走到书案前。

程戈在沈崇拙对面坐了下来,理了理袖子,直接开门见山。

“沈县令,相处了这些时日,本官也不同你绕弯子了。

你心里应当清楚,本官为何而来,所为何事。这盐铁之事,你身在潍县,不可能一无所知。

官场险恶,明哲保身,本官理解。今日来找你,并非要逼你站队,只是想从你这里要一些线索。

你放心,只是透露,事后必定不会牵扯到你。但这等蠹吏不除,矿洞里的冤魂难以安息,活着的百姓难以安乐,天下也难得太平!”

沈崇拙脸色微变,但依旧强自镇定,试图打太极,干笑道:

“程……程御史这是何意?下官……下官实在听不明白,什么盐铁之事,下官……”

程戈看着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地看了他许久,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随后,他朝门外看了一眼,沉声道:“带进来。”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疾月背着浑身布满新旧伤,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的青年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那青年气息微弱,正是从落鹰岭矿洞死里逃生的李铁柱。

程戈指着李铁柱,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沈崇拙心上:“他叫李铁柱,是你治下平安镇的百姓。

三年前在镇上找活干时被人掳走,送进了落鹰岭的矿洞。沈县令,你看看他,看看你治下的子民。”

沈崇拙的目光触及李铁柱那不成人形的模样和身上狰狞的伤痕,瞳孔骤然一缩。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程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继续道:“他是我们在埋尸坑挖出来的,那坑里全是烂骨和尸首。

你说他们是谁的儿子?谁的夫君?又是谁的父亲?他们就那样悄无声息地烂在了山里……”

第280章 珉城

沈崇拙像是被烫到一般,飞速地垂下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鞋尖,没再看李铁柱第二眼。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光线在几人脸上晃动,明灭不定。

过了许久,程戈见沈崇拙依旧没有开口的迹象,便没有再说什么。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语气恢复了平静:

“既然如此,沈大人就当本官今夜从未出现过。

这位李兄弟伤势沉重无处可去,还望沈大人看在本官的面子上收留一二。”

说着,他转过头,对着眼神惶惑的李铁柱,语气放缓:

“铁柱兄弟,你安心在此养伤,等我将这案子了结,便让你的家人来接你回家。”

说完,程戈不再看沈崇拙,转身便向门口走去。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扉的那一刻,身后终于响起了沈崇拙艰涩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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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程戈脚步一顿,却没有立刻回头。

“他……他们……运铁去珉城……主要是通过……漕帮……”

程戈的手停在门框上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漕帮?”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是漕帮。”沈崇拙仿佛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坐倒在椅子上。

双手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他们在潍河码头有自己的人。

货物……那些铁锭,在落鹰岭和黑水峪初步冶炼后,会伪装成生丝、药材或者普通矿料,混在漕帮的船队里在码头转运。

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那边水太深,不是我能窥探的。”

他放下手,脸上是灰败与恐惧交织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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