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87


,竟显得格外真挚动人。

福泉公公一个没忍住,抬起袖子,悄悄拭了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御座之上,周明岐面上无波地听着,目光却刚好落在跪在下方的程戈身上。

少年的声音带着不同往常的激越,清朗带着几分微微的发颤。

他此时正仰着头,满是希冀地望着周明岐,脸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罕见的执拗。

周明岐无意间扫过他的双眸,指腹无意识地在温润的玉扳指上摩挲了几下。

他的视线滑过程戈的肩头,落在他身后空无一人的殿柱上。

源州……

那地方的名字在他脑中过了一遍,随之而来的是一系列案卷记录和密报。

赋税账目的模糊不清,地方官员错综复杂的联姻关系网,以及……御史无端被害。

那团盘根错节的藤蔓之下,隐藏的是能轻易夺人性命的尖刺与獠牙。

派去的人,需得老成持重,需得背景深厚,需得……有足够的能力和运气,不被那黑暗吞噬。

而像程戈这副模样,扔进那等虎狼环伺之地,怕是要被人拆骨削肉。

“你的忠心,朕已知晓。”他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听不出波澜不惊。

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殿柱上,并未看程戈,语气很是冷硬。

“但朝中能臣干将并非仅你一人,源州那边……朕另有人选,你且先退下吧。”

程戈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耳中嗡嗡作响。

皇帝那句另有人选像一把钝刀,在他满腔热忱上反复切割。

他怔怔地抬头,看着御座上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凭什么!源州不是什么好地方,巡按御史更是个险差。

若是那些肱骨大臣也就罢了,他一个小卡拉米主动跳火坑,狗皇帝凭什么不让?

难不成是觉得自己的诚意还不够?

程戈紧紧抿着唇,心想要是错过这次机会,怕是再也不能了。

“陛下,臣……臣为国为民之心,天地可鉴啊!”

说着,双手下意识地扒拉了下龙腿,字字恳切,“陛下,真不再考虑一下吗?”

御书房的殿门被打开,程戈被两名御前侍卫提着胳肢窝,轻轻地丢在了殿外。

程戈:“……”

程戈申请出差失败后,心如死灰难复燃,干脆直接摆烂了。

翌日,御书房。

周明岐刚拿起朱笔,准备批阅今日的第一份奏折。

侍立一旁的福泉便面色古怪地呈上一份素笺,并非正式的奏本格式。

“陛下,这是……程御史今早递来的。”福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周明岐动作微顿,接过素笺展开,字迹倒是工整,只是那内容……

“臣程戈谨奏:

陛下圣安,臣自蒙天恩,忝列朝班,常怀战兢,恐负圣望。

然近日夜不能寐,反复自省,深觉才疏学浅,德不配位。

于国于朝,实无寸功,空耗俸禄,羞愧难当,尤其前日面圣,陛下殷殷关切,嘱臣静养。

臣每思及陛下日理万机,宵衣旰食,而臣却不能为君分忧万一,反成负累,便觉五内如焚。

长此以往,臣恐非但不能为陛下效力,反因心中郁结,积忧成疾,徒惹陛下烦忧。

臣年虽未老,然心已暮沉,如风中残烛,再难当朝廷重任。

枯坐职衙,实属尸位素餐,非人臣之道。

思前想后,唯有恳请陛下准臣辞去官职,放归乡野。

如此,陛下可另择贤能,充任实职。

而臣亦可于林泉之下,日夜为陛下祈福,颂圣安康,虽身远离,赤心一片,或可稍安。

伏乞陛下怜准,臣戈,泣血再拜。”

周明岐:“……”

周明岐看着那份字字真挚要求告老还乡的素笺。

额角青筋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

他想也没想,抬笔便写上,“卿年未老,何以言退。”

写完,低声跟福泉说道:“去把新贡上来的沉香给他拿去,让他莫要胡思乱想。”

福泉躬身应下,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周明岐,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

程戈收到口谕和那盒御赐的沉香,心下清明如镜。

果然,这场君臣相得的戏码,陛下是要唱全套的。

话说这古人辞职,都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流程。

也可以说是一场政治表演,为了表达君臣情谊,皇帝一般都会再三挽留。

程戈是知道的———

这卿年未老,何以言退八字御批,与他预料中分毫不差。

第一回合,陛下依礼制温旨慰留,彰显了圣人的宽容与惜才。

而他程戈,作为乞骸骨的臣子,戏台既已搭好。

※ 如?您?访?问?的?网?址?发?b?u?Y?e?不?是?ī?????????n?2?????5?.?????M?则?为?山?寨?站?点

他便需将这不恋权位,去意已决的角儿继续演下去。

【进小黑屋了,要是出不来就只能慢慢更了】

第208章 辞官风波

程戈一下朝就开始关起门来,琢磨着如何将第二封辞呈写得更为情真意切,更令人动容。

程戈再次铺开素笺,蘸墨挥毫———

这一次,他遣词造句更为恳切,引经据典,将自己贬低得愈发不堪。

先是感念天恩浩荡,陛下竟赐下如此珍品,更令臣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再言自身才德,实难匹配陛下信重,近日又感沉疴泛起,精神愈发短少。

处理公务时常感力不从心,深恐因一己之弊,贻误朝廷机要,此罪万死莫赎。

最后再次强调,绝非矫情,实乃一片赤诚,为君国计。

恳求陛下怜其愚衷,准其归隐林泉,使得贤者能居其位,则国家幸甚,臣虽布衣,亦感念圣恩于九泉之下。

字字泣血,句句真诚,堪称乞骸骨范文。

第二封辞呈递上去,程戈便在暗中观察。

果然,这次陛下的批复来得更快了些,内容依旧是驳斥,但语气似乎更重了几分。

斥他不当妄自菲薄,言说朝廷正值用人之际,要他安心守职。

紧接着,第二波赏赐又到了———

这次不再是单纯的熏香,而是加上了宫廷御药房精心炮制的珍稀药材,言明是给程戈调理沉疴之用。

消息很快在官场中传开,同僚们前来慰问时,语气都带着几分微妙的羡慕。

“程御史简在帝心啊!陛下如此再三挽留,实乃殊荣!”

“程兄何必执着归隐?陛下信重,正当奋发有为啊!”

程戈:“……”

周明岐这帝王心术,当真是玩得炉火纯青。

若是一般臣子,到了这一步,大抵也就见好就收,感激涕零地继续为陛下效死了。

但他程戈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吗?

他知道,这场表演还差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他酝酿情绪,准备写下第三封,也是最终版的辞呈。

这一次,需得带上更强烈的决心,甚至要流露出一种陛下若不批准,臣便长跪宫门不起的悲壮感,真正将这场三请三留的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