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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蜷缩在地不断用头撞击地面的程戈。

程戈半躬着身体,剧烈的颤抖席卷了他全身每一寸肌肉。

汗水早已将他的衣衫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绷紧而痛苦的线条。

他似乎觉得体内的火焰无处宣泄,竟下意识地张嘴,开始疯狂地啃咬起自己另一只手腕上的皮肉。

牙齿陷入皮肉,血珠瞬间从破损处渗出,染红了他的唇齿和手腕。

紧接着,或许是因为内腑也承受着巨大的冲击,他猛地咳了一声。

一缕暗红色的的污血竟从他的嘴角缓缓溢出,直直地顺着下巴滴落。

瞬间与手腕上的鲜血混在一起,在他身下蔓延开一小片狼藉的暗红。

看到那缕暗血,周明岐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狠狠一颤。

所有的怒火、所有的帝王威严,在这一刻仿佛都被那刺目的血色瞬间瓦解击溃。

他再顾不上其他,猛地半跪下去,几乎是有些粗暴地将地上蜷缩成一团的人用力扳过来,半抱进怀里。

“慕禹!”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和一丝极快的慌乱。

程戈眼神涣散,焦距全无,血和汗糊了满脸,看起来狼狈又脆弱到了极点。

他似乎感觉到了一丝体温,短暂的安静了一瞬,随即巨大的痛苦再次淹没了他。

他仰着头,涣散的瞳孔里倒映不出周明岐焦急的面容,只有一片绝望的血色。

眼泪混着血水和汗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他像是终于承受不住那地狱般的折磨。

终于哭出了声,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带着几分沧然。 W?a?n?g?址?F?a?b?u?y?e?????????ē?n?2????????.??????

“我……好难受……杀了我……让我死吧……求你……”

周明岐的手臂收紧,将怀里颤抖不止,濒临破碎的人更牢地拥住。

他空着的那只手,极其温柔地一遍遍抚过程戈被汗湿的后颈和后背。

程戈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手指死死攥着周明岐胸前早已凌乱不堪的龙袍衣襟,骨节泛白。

他将滚烫的额头用力抵在周明岐的肩上,仿佛这样就能将那蚀骨的痛苦传递出去一些。

每一声呜咽都像是从肺腑最深处撕裂而出,带着血腥气不断重复。

“……杀了我……”

那一声声绝望的哀求,如同最锋利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周明岐的心口,泛起绵密而尖锐的疼痛。

他的心像是被浸在温水里煮着,煎熬而酸涩。

他蹙紧眉头终究是妥协了,侧过头目光看向跪伏在地福泉。

“福泉,去寻一名容貌端丽清白的宫女过来。”

他顿了顿,下意识地又补充道:“要懂事会照顾人的。”

“奴才遵旨!”福泉自是知道他的意思,立刻领命急忙起身就要去办。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走出没几步——

“……娘……子……”

一声极低极哑,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气音挤出来的呼唤,微弱地响起。

程戈涣散的目光不知何时越过了周明岐的肩头,茫然地望向守在近前的云珣雩。

仿若是本能驱使,朝着那个方向伸出了手,指尖在空中无力地抓挠了一下。

“……要……娘子……”他重复着,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却带着一丝乞求。

周明岐的身体微微一僵,心口陡然升起一股针刺般的痛。

手腕上被噬咬的伤口仿佛灼烧起来,血色变得愈发刺目浓稠。

他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那微弱却执拗的指向,也听到了那两个字。

垂眸望向怀中痛苦而不断痉挛的人,手上的力道松了又紧。

殿内的空气再次凝固,比之前的每一次沉默都令人耳膜发疼。

福泉僵在原地,进退维谷,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周明岐。

良久,死一般的寂静中,周明岐轻轻叹了口气:“罢了。”

第178章 你是我娘子吗?

“轰——”一声轻响,身后的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

周明岐站在殿门前,抬头望了一眼天上那轮清冷的满月,没有再回头。

转身踏着如水月色,朝着东宫的方向缓步而去。

殿内,宫灯柔和的光晕摇曳闪烁,如同为蒙上一层朦胧的纱。

程戈的眼神如同被水洗过一般,带着一种近乎纯粹的虔诚。

【———略———】

程戈微微张开嘴巴,一股温热而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小心翼翼地淌入了他的口腔。

那味道极其古怪,既有血的腥甜,又似乎混杂着某种难以形容的药草苦涩。

程戈喉咙本能地收缩,下意识地就想闭嘴吐出去,眉头难受地蹙起。

然而,一道轻柔如羽毛般的湿润在了他滚烫的额心。

同时,那低唤声再次响彻耳际:“卿卿,喝下去。”

这话,如同最后一道咒语,击碎了程戈所有残存的抵抗。

他像是认定了这声音的主人,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竟真的乖乖地、顺从地将那极其难喝的液体尽数咽了下去。

随着液体入喉,一股奇异的暖流缓缓自腹中升起,扩散向四肢百骸。

那焚心蚀骨的灼痛感似乎真的开始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疲惫感。

殿内的宫灯不知何时熄灭了最后一盏,只余窗外微弱的月光勉强透入,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殿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一道人影脚步踉跄地走了出来,一个手轻轻覆在了门缘上,血渍染红了衣袖。

脸色在月光下白近乎透明,身上的衣衫只是草草披着,更显凌乱。

他刚踏石阶便猛地一晃,便直直栽倒,沿着冰冷石阶滚落,瘫在阴影里。

片刻后,他双手缓缓撑地,竟摇晃着重新站了起来。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紧闭的殿门,目光晦暗。

随即不再停留,一步一步彻底隐没于浓重夜色,唯有阶上染上丝殷红。

———

第三日上,天光透过窗棂,在殿内投下几方朦胧的光斑,细微的尘糜在光柱中无声浮动。

程戈的眼睫颤了颤,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入目的是模糊的明黄帐顶,绣着威严的龙纹。

只是边缘处似乎有一小片不甚明显的暗色污渍,像是……被什么用力抓握过。

他就那么静静地躺着,眼神空茫地定在那一处,瞳孔里没有焦距活像一滩烂泥。

身体活像是被掏空了一般,竟有种飘飘然的错觉。

脑子里更是混沌一片,像是被浓雾死死包裹,偶尔有零星几个模糊而炽热的碎片试图冲破阻碍。

但这一切都太快太碎,抓不住任何实质,只留下一种令人心悸的疲惫。

他就这样怔怔地躺着,不知今夕何夕,甚至连自己是谁,都需要极其缓慢地重新拼凑。

程戈的眼珠子艰难地转了转,干燥泛着干皮的唇蠕动了几下。

“绿柔姐———”声音活像破铜锣,哑得同安小鸟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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