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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位置,恰好能沐浴到阳光。
做完这一切,他才摸索着去洗漱,准备休息。
谢南康飘在窗边,看着那个陶罐。
灰白色的骨灰被黑色的土壤覆盖,土壤里插着一截绿色的生命。
死亡与新生,寂灭与生长,就这样荒唐又和谐地共存在一个简陋的陶罐里。
他突然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至少比待在冰冷的骨灰盒里强。
夜深了,万籁俱寂。
苏瞳已经睡下了。
他睡得很安静,侧躺着,面朝窗台的方向,怀里竟然抱着那个陶罐。
谢南康看得有些想笑。
这个瞎子,是把他的骨灰当抱枕了吗?
但笑着笑着,心里又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意。
生前他缠绵病榻,很少有人愿意靠近他,生怕沾了他的病气。
除了谢微,但那更多是责任。
死后变成一捧灰,却有人愿意拥着入眠。
真是讽刺。
谢南康飘在房间中央,无所事事。
成为鬼之后不需要睡眠,时间变得漫长而无聊。
他试着穿透墙壁去外面看看,却发现自己的活动范围似乎被限制在了苏瞳周围。
大概是骨灰在这里的缘故?他不太确定。
就在他百无聊赖地数着窗外经过的车辆时,一种奇异的感觉忽然从魂体深处升起。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凝聚。
他低头看向自己,原本透明的身体,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
指尖、手掌、手臂……轮廓越来越清晰。
他试探着伸手,碰向书桌。
指尖传来了实实在在的触感,木头温凉的质地,边缘略微粗糙。
他能碰到东西了?
谢南康怔住,随即看向床上的苏瞳。
是因为那个吻吗?还是因为苏瞳将他的骨灰种进了土里?
他不知道答案。
但此刻,他能感觉到一种微弱却真实的“存在感”,仿佛从虚无中被短暂地拉回了人间。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寒意。
苏瞳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冷,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抱着陶罐的手更紧了些。
他身上只盖着一层薄被,洗得发白,边缘还有缝补的痕迹。
谢南康犹豫了片刻,飘到衣柜前,现在他能打开柜门了。
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几件衣服,都是朴素的款式,颜色单调。
他在最下层找到了一条毛毯,灰色的,很厚实。
他拿出毛毯,走到床边,轻轻展开,盖在苏瞳身上。
动作很小心,怕惊醒对方。
苏瞳似乎睡得很沉,只是睫毛颤了颤,没有醒来。
毛毯盖好后,他又伸手,将苏瞳怀里那个陶罐轻轻往外挪了挪。
抱着硬邦邦的罐子睡,会不舒服吧?
做完这一切,他退开几步,看着苏瞳在毛毯下蜷缩的身影。
那么单薄,那么安静。
像个没人要的小动物,自己找了个角落,小心翼翼地活着。
谢南康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管家带回苏瞳的资料时,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小男孩站在破旧的院门前,眼睛又大又亮,对着镜头怯生生地笑。
那双眼睛后来瞎了。
而本该去谢家的人,变成了谢微。
命运真是个荒唐的东西。
第144章 鬼魂也有春天4
第二天清晨,苏瞳醒来时,谢南康正飘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他看见苏瞳坐起身,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怀里的陶罐,摸了个空。
愣了愣,又摸向身边,指尖触到了冰凉的陶土表面。
苏瞳似乎松了口气。
然后,他感觉到了身上的重量。
他低下头,手指摸索着抓住毛毯的边缘,仔细感受着布料粗糙的质感。
许久,他抬起头,望向房间中央,那恰好是谢南康飘浮的位置。
他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安静地坐着,像是在思考。
谢南康屏住呼吸,如果鬼魂有呼吸的话。
但苏瞳最终什么也没问。
他像往常一样,摸索着起床,将毛毯仔细叠好,放回衣柜。
然后洗漱,换衣服,从冰箱里拿出面包和牛奶,安静地吃完早餐。
一切如常,仿佛凭空出现的毛毯只是一场梦。
只是在出门前,他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陶罐里的那截绿萝嫩枝。
指尖传来湿润的土壤和叶片柔软的触感,他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探路杖和帆布包,锁门离开。
谢南康犹豫了一瞬,跟了上去。
他实在太无聊了。
成为鬼之后的时间漫长到令人绝望,而苏瞳是他目前唯一能“互动”的对象。
虽然只是单方面的。
而且,他也好奇,苏瞳过着怎样的生活?
苏瞳上班的地方是市立图书馆,离他住的地方有三站公交车的距离。
他走得很慢,但路线很熟,探路杖在身前规律地点着,避开人行道上的障碍物。
早高峰的街道嘈杂拥挤,谢南康飘在他身边。
看见有人匆匆从苏瞳身旁擦过,差点撞到他,却连句道歉都没有。
苏瞳只是微微侧身避让,继续往前走。
那种平静的接受,让谢南康心里不太舒服。
公交车上,苏瞳摸索着在后排找了个靠窗的座位。
谢南康飘在他旁边的过道上,反正没人看得见他。
车窗外,城市在晨光中苏醒。
谢南康看着熟悉的街景,想起自己生前很少坐公交。
谢家的车总是将他从医院接回家,再从家送到医院。
两点一线,像被困在精致的玻璃罩里。
而苏瞳,生活在这个玻璃罩外,生活在真实又粗糙的世界里。
图书馆是一栋老建筑,红砖外墙爬满了爬山虎。
苏瞳从员工通道进去,和门口的管理员打了声招呼。
对方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没多话。
他的工作区域在图书馆负一层的音像资料室。
这里人很少,光线昏暗,空气里有陈年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几张长桌,几台电脑,还有一整面墙的磁带和CD架。
苏瞳在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连接盲文点显器和耳机。
然后,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本书,放在桌面上。
谢南康飘到他身后,看向那本书。
下一秒,他愣住了。
那不是什么盲文书,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精装,烫金标题已经有些磨损,但依然能辨认出字样。
《追忆似水年华》。
普鲁斯特,法国意识流文学的巅峰。
这是谢南康生前最爱的书之一。
他读过无数遍,那些绵长繁复的句子,像藤蔓一样,缠绕过那些病中无法入眠的夜晚。
他曾对谢微说,如果有一天他死了,就在墓碑上刻一句:“那美好的时光,稍纵即逝。”
谢微当时正在看剧本,头也没抬地说:“矫情。”
回忆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