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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与常人一样,还是象征性地肃容闭目,礼貌地默哀了片刻。
然后他一睁眼,心情激动雀跃,正准备把尸体翻过来抽脊椎骨,随即动作却谨慎地停住了。
只见两道灌注了灵力的紫金丝线正从冰床两侧延伸而来,紧紧绑缚着尸体的双手腕,但被挡在殓衣之下极难发现。只要尸体一起,丝线便会随之移动,从而直接惊动穆夺朱的元神。
宫惟没想到穆夺朱还有这一招,一时倒愣了,比划良久都没想到如何在不惊动穆夺朱的前提下解开尸体双腕的紫金线,颇感挫折地收回了手。
难道今天出师不利,脊椎里的东西又是取不出来了?
他退后半步,却又不甘心立刻就走。
玄冰棺光芒璀璨,晕染着尸体全身,本来就透明的皮肤更是完全剔透,仿佛一整块冰雪雕出来的人形;断颈处已经被医宗透明的紫金线缝合了起来,不凑近细看的话,头颅与脖颈仿佛完全是一体的。
宫惟上下打量尸体平静的面容,心里突然涌现出一丝好奇。
都说徐霜策在沧阳山戮尸,血溅桃花终年不败,应盟主亲自上门将遗体夺回归葬时,在山下等待的剑宗尉迟锐与其他人皆亲眼见证尸身损坏。其后一传十十传百,全天下都知道了徐宗主余恨未消、残忍戮尸的光辉战绩,只是这么多年从未有人敢放到台面上来说而已。
因此以宫惟的想象,自己就算没有被大卸八块,也该是皮肉皆毁了。但在定仙陵短兵相接时,他却发现自己的尸体面容完好,身体上也没见明显的外伤。
所以徐霜策到底戮哪儿了?
宫惟一直是个不太在意生死,更不在意任何身后事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疑惑一旦升起就挥之不去,还隐隐约约带着些莫名的难受。
他为什么会因为宿敌这理所当然的举动而难受?
他也不知道。
宫惟屏息向后看了看,外面没有传来任何动静,两名守门弟子也没有察觉丝毫异常。他又转头面对着尸体,咽了口干涩的唾沫,终于小心翼翼地伸手捻起殓衣一角。
——尸体身无寸缕,向内望去一览无余。
当年不奈何贯穿胸膛留下的伤口已经变成青白,创口干净利落到残忍的地步,只边缘泛着细碎灰白的、凝固的血肉。除此之外躯干完整,没有任何被屠戮的痕迹。
“……”
宫惟放下衣角,疑窦丛生。静立片刻后突然心内又一激灵:他是不是把我手脚给砍断,下葬前又被穆夺朱缝起来了?
越想越有可能,宫惟忍不住又掀起殓衣检查双手双腿。谁料几个大关节都没有被斩断缝合的痕迹,直到他目光触及双臂时,才突然定住了。
尸身果真有损,在左右手肘上分别有一处惨不忍睹的钳痕,而且是各自向着相反方向的。
他的右臂是一道清晰完整的手掌印,骨头略微弯曲,好似争抢时被内力生拽脱臼过;即便后来将关节推回,钳制者强劲的内力仍然在手臂骨骼上留下了微许弯折。
而左臂骨骼完好如初,未有丝毫内力损坏的迹象,仅有五道指印深深没入血肉,甚至留下了强行拖拽后长长的抓痕。
宫惟视线落在那抓痕上,瞳孔渐渐睁大,耳边响起临江都酒馆里喧杂的声响。说书老头在楼下绘声绘色念着什么,尉迟骁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法华仙尊仙逝后,应盟主从岱山一剑驾临,亲自冲上璇玑殿,与徐宗主凌空斗了一场,才把宫院长的尸身从他手里抢回来。彼时尸身已经有所损坏……”
“徐宗主竟然败了?”
“败了!回沧阳宗后切记莫要乱问!”
……
徐霜策败给了应恺,十六年转瞬即逝。
尸身手臂上那五道划痕却依然鲜明惨烈,弧度由深而浅直至消失,好似两相争夺时无可奈何的放手。
第41章
“唉, 谁知道那妖兽会突然从笼子里扑出来,要不是那孩子扑上去把二公子推开……”
“手脚俱断肺腑碾碎,右半边身体完全毁了, 造孽啊!”
“不知道那仙药吊命能吊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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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可怜, 明明长得那么漂亮……”
床边高高堆积着染透了血的绷带, 破碎的内脏肉沫沾染在毛毯上,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气味。年幼的白霰窝在床上, 被褥下的右侧身体奇怪地塌陷进去,好似已经没有了腹腔,本该是右臂和腿的位置屈折着, 弯成了触目惊心的形状。
“不管是什么仙丹妙药, 只要能维持住生命我都会让人上的。谢谢你救了我弟弟的命, 如果你还有什么心愿的话, 可以现在就告诉我……”
年轻的钜宗站在病榻边说着什么,但白霰没有在听。孩童眼角还残留着因为痛苦而蒙上的泪水,懵懵懂懂地睁大眼睛, 视线移向站在钜宗身后的那个少年。
长孙世家二公子,度开洵。
他并不比白霰大两岁,但比瘦弱的白霰高得多, 也结实得多。天生的疯狂和残忍并不能从英俊的五官里泄露分毫,光从外表看的话, 他那明亮有神的眉眼和深邃鲜明的轮廓甚至十分招女孩子喜欢, 已经显出了日后翩翩少年郎的模样。
大概是触碰到白霰胆怯的目光,他嘴角一勾,笑了起来。
钜宗道:“我让人去问了,说你三年前大饥荒时进长孙家,父母家人都不在了。不知你还有什么其他心愿?不管是什么我都可以……”
“没关系, ”白霰小小声地说。
他在钜宗的注视中低下头,竭力想蜷曲起来,但幼小的、残破的身体却无法做到这一点。
“是……是二公子给了我吃的,不然我就……就饿死了。”
他咽了口唾沫,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半晌只能固执地重复了一遍:
“没关系。”
从跨进长孙世家大门的那一刻起,他的性命就不再属于自己了,哪怕是粉身碎骨,被妖兽碾成肉泥也没关系。
长孙澄风陷入了沉默,半晌抬手轻轻摸了摸小孩柔黑的发顶,低声说:“好好休息吧。”
门开了又关,充满浓厚血腥和药味的房间终于安静下来。
白霰独自躺在床上,睁着大大的眼睛呆呆望着床帏。
吱呀——
这时推门声突然再次响起,光带从门缝中延伸向屋内。度开洵去而复返,在白霰蓦然亮起的视线中钻进屋,背着手绕病榻踱了一圈,才停下脚步笑吟吟道:“别听我哥的。”
“二公子……”
“你活不了啦。”度开洵毫不留情打断了他。
也许是早已心知肚明,白霰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眼底的神采渐渐黯淡下去,半晌抿起苍白幼嫩的嘴唇。
度开洵找了张椅子坐下来,居高临下地观察着他,似乎透过那残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