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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如同瞬间被抽光了力气,夫君居然叫她滚出去,多么污蔑性的用词。

这一刻,夫君好像陌生人。

咸秋捂着面孔,夺路而出。

她不敢再置一词,心冷如冰。

当夜,咸秋梦见了谢探微,他黑森森的身躯压在她身上,双手撑着两侧,神情模糊难辨:“夫人不是要和我圆房吗?便在此处吧。”

咸秋感觉自己躺在极其狭窄的长条黑匣子中,四肢碰壁,不禁问:“这是哪里?”

谢探微笑了笑,月夜中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棺材啊,你准备的棺材。”

“啊——”咸秋下意识尖叫。

她一下子吓醒,冷汗如麻。

沉淀良久,方分清梦境与现实。

不能……咸秋对自己说,忍住,不要动甜沁。

谢探微虽不在乎甜沁,但他要维持“不滥杀”的仁慈仁者形象,为此他可以和离,可以反过来滥杀她,不惜一切代价。

咸秋死死握紧了掌心,妒意沉浮,计上心头。

改日,谢探微推掉礼部的应酬,抽空去探望甜沁。甜沁平躺在榻上,混沌恍惚,连他是谁都认不出来了。他探了探她的鼻息,异常微弱。

“小姐两日水米没沾牙了,喂了就吐。”

朝露难过地说。

谢探微忽然吩咐:“去把大公子领来。”

朝露讶然,一时失智,没大没小地问了句:“主君,去哪……?”

自然是主母院里。

谢探微就这么明明白白吩咐朝露去。

说实话,朝露不太敢,孩子一直是主母忌讳的,外人尤其是她们院里的人绝不可能碰触到。

谢探微淡声道:“去就是。”

他想起甜沁曾经最大的心愿就是见儿子,此时,儿子能唤醒她求生的斗志。

朝露硬着头皮去了,半晌,竟真把宏儿领了过来。咸秋人没来,脸上青白变幻的表情是可以预见的。

谢探微一句话,由不得咸秋不同意。主母虽是妾室的顶头五指山,主君更是主母的顶头五指山。

宏儿小小的身形,略有懵懂,谢探微道:“这是你母亲,给你母亲叩首。”

小孩子糊里糊涂叩了,分不清主母和母亲的区别。

谢探微停了停,多此一句:“我是你父亲。”

宏儿当然知道他是父亲,这句话并非给宏儿听的。他说此的目的,似乎为了与“母亲”二字相配,父亲和母亲,天造地设一双,鬼使神差,莫名其妙,他近来总这样神神叨叨的。

他会不知不觉穿和她同色的衣裳,半夜下职来瞧熟睡的她一眼,望着书房中她握过的墨条发呆,被操纵般狂嗅她遗留下来的香气。

他不知自己为何这么幼稚。

谢探微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魔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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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儿的到来并没有救赎到甜沁,甜沁在死亡的深渊坠落愈深。恰如咸秋预料的,可以准备棺材了。

陈嬷嬷和朝露晚翠响起了低低的啜泣,事到如今她们接受了事实,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日暮黄昏,飞鸟点点,笼罩而来的黑暗,缥缈的夜雾,宛若人生命的终结。

“是我的错——”

谢探微心想,若非那日走火误使她怀了孕,让她接连两胎,元气大伤,她不会沦落到这般地步,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谢探微望着她憔损的面容,沉吟良久,翌日默默叫人送来一副特别的药。朝露和晚翠给甜沁喝下,奇迹发生,甜沁的病情回春了。

他会医术的事一直秘密隐藏着,世间未有第二人知。为了甜沁,他拿出压箱底的本事。

“主君给的药管用,真乃神药啊。”

陈嬷嬷感叹着,小心翼翼将药碗凑近在甜沁唇畔,“小姐,张嘴,把药喝完。”

黑色的药汁流入肺腑,甜沁嘟嘴皱眉,沮丧着道:“苦,苦得很。”

陈嬷嬷劝道:“良药苦口。”

这药来之不易,朝露冒死去物我同春园子里大闹,惊动了主君,才换来了主君一瞥。甜沁若不把药全喝了,便辜负朝露一片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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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露此刻也站在甜沁的病榻前,满脸担忧,满目憔悴。甜沁枯瘦的手颤巍巍向朝露伸来,嘶哑说:“朝露……苦了你了。”

此番甜沁起死回生,功劳全记在了朝露头上。甜沁看待朝露,是实打实的救命恩人。

朝露含泪摇头:“不苦。”

甜沁担心的不只是表面,李福的动作大多是主母授意的,她们逼迫李福低头,直接闹到了谢探微面前,大大折损了咸秋的面子。

依照咸秋口蜜腹剑的个性,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朝露以后危险了,定然会被当成眼中钉肉中刺,遭遇咸秋射来的明枪暗箭。

那管家李福,为虎作伥,也是个睚眦必报的奸恶小人。

甜沁撑着虚弱的身子略略起身,叮嘱朝露:“你以后就在我身边做事,不要到外面去,也不要和主母院里的人接触,尽量规避他们。”

朝露噙泪答应:“小姐放心,我知道了。”

但话说回来,整个谢府都是主母的,主母若存心整治谁,躲在哪个角落都无济于事。

甜沁依靠谢探微给的药,身体渐渐恢复,能下地,不必每日躺在榻上。

那日病重,宏儿在她面前短短一瞥,随即又被主母带回。甜沁十月怀胎受了巨大辛苦,到头来好像没生一样,全然为她人做嫁衣,不公平如斯。

谢探微照拂着甜沁,甜沁的身子虽有好转,但她曾病入膏肓,疾入骨髓,想痊愈是不可能的。保养得再好,也仅仅延缓病情恶化的进度。

她每天最远的距离便是走到屋檐下,看看叽叽喳喳的飞鸟,暮冬眩目的阳光。她明明像清晨的太阳那般清透的年纪,如同笼中囚鸟剪尽翅翎,黯然失色。

又过数日,终于盼到谢探微。

以前他一来甜沁就紧张,现在他一来,甜沁却忍不住兴奋,仿佛看到了救星。

经过这些风雨,她早明白主君的宠爱是在深宅里生存的必需品,女人争得头破血流的。

谢探微这次来应该向她兑现另一件承诺——送她一栋宅子,让她搬出去住。

甜沁已经生完了女儿,承诺是时候兑现了。现在的她深困重重宅院之中,处境最坏,没有更坏。若能彻底告别这里,哪怕背着“被轰出去”的骂名,她亦心甘情愿。

谢探微在她榻前小坐,缄默无言,千言万语困在喉咙里。两人情分不深,共同语言有限,遑论暌别多日,气氛几乎是结冰的程度。

“身子好些了吗?”

良久,他道出最寻常的问候。

甜沁点点头,捂着胸口:“多谢主君赐药,我已经好多了。”

“管好你的婢女,别让她在府中那么没规矩,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提起赐药,谢探微想起了前些日朝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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