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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探微看穿了她眼底的疑惑。

然后,他抽出她被料峭寒气冻霜的手,越过层层叠叠的交领右衽,径直放在自己滚烫的心房上。

一冰碰一烫,两人同时剧烈战栗。

“我或许对你说过很多谎话,但‘只有你’三字,以性命起誓,绝无欺骗。”

谢探微庄严肃穆,郑重其事。

凛然回荡的音色,沉重得堪比花园中的宁静。

罕见的是,他并未滔滔解释太多,像往日说服她那样。他仅仅在宣誓,甚至不是给她听的,给天与地听的。

甜沁在一瞬间凝冻。

她眨了下眼,点头,证明自己听到。

无论他是不是只有她,她沉重的躯壳都无法从他的藩篱中越出。

失望仿佛饱和了,失望了太多次,也就对挫折无感了。这是一种自我保护。

“你不必对我说这些。”她作出浅薄的反应,故意规避,阴暗处的霉藓天生不喜见阳光。

谢探微定定。

半晌,抬手拂去她鬓角的一缕雪。

她不懂他没关系,他懂她就好。

“走吧,去水边走走,冰开裂了,时不时鸭子戏水。”

愿新生命给她带来新的活力。

青石板甬路的雪消融一空,残雪被下人扫到树根,滋养新生的枝桠。抬头,原本灰蒙蒙的阴云被太阳拨开缝隙,越撕越大,未多时整片天空都洒满金色的辉光,放晴了。

甜沁许久不踏出闺房,太阳猛地一照,把阴湿发霉的她晒得蒸发似的。

她并未感到如释重负,反而有种不适应感,猫狗忽然被主人摘去了项圈,脖间空落落的,反而无所适从。

府邸新营建了一间温室,源源不断的鲜花便由此而来。另外,经过一年多的改造,秋棠居完全抹除了咸秋的痕迹,新名为“壶中月”,待夏天时会栽满荷花,成为游乐的场所。

甜沁与谢探微并排走着。

甜沁想起很久以前在余家时,一个月夜,他们也是这样并排走着。她管他叫姐夫,跟他说:想嫁许君正。

“姐夫,你一定要多提拔他啊。”

彼时她狡黠着,半开玩笑半报复。

他质疑她看人的眼光:“不是说好姐夫帮你选夫婿吗?怎么擅作主张。”

她绘声绘色拿乔着:“姐夫疼我,想必不忍拒绝我的要求。”

他笑了笑,杀气已动,杀意已浓。

棒打鸳鸯的戏码生生上演,她只能属于姐夫,任何女婿都不如姐夫把她照顾得好。

想来,真是恍如隔世。

谢探微捏了捏她的手,甜沁从回忆中反应过来,盯着陌生的他。

往昔鲜活的印迹,愈加衬得此刻的落魄,她的颓废与无力挣扎。

甜沁亦心涉游遐。

许君正。这个名字遥远得恍如隔世。

他被判了科举舞弊,断送了仕途。

暌别经年,他过得好吗?

还有饽哥,陈嬷嬷,朝露,晚翠,苏迢迢……

饽哥会在市井中卖饽,娶上一房新妻子,陈嬷嬷浆洗,他们虽然发不了财,但自得其乐,安贫乐道,日子会过得顺顺利利的,远离灾星的她。

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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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完结,2月初[狗头叼玫瑰]

第146章 木讷:“你想用这种方式对抗我,是吗?”\n

夫妻二人继续徜徉在自家画园,移步换景,花囿池台。

青石路尽头有一座隆然的小桥,白玉栏杆,古雅简素。甜沁刚重生时在桥上丢过的一只虾须镯,溅起的水花依稀湿了今天的裙角。

谢探微瞥她皓腕上仍戴着虾须镯,默默一笑,揽住了她的细腰。

甜沁无知无觉,垂着头,身体完全接受了他,下意识的僵硬和战栗消失了。

她竟然适应了他的触摸。

但并不是说她就成为了称职的恋人,她依旧会硬邦邦地紧张。多数时候,她看不出任何情绪波澜,眼神失去温度,与他理想的妻子差距甚远。

过去一味的苛刻,只完成了“摧毁”她原本认知的任务,未对她进行重塑。她如今是个信仰崩塌的空洞人,自然做什么都空洞。

他会对她好些,再好些,渐渐消弭那些恐惧和痛苦,让她重新建立信仰。

谢探微把她拐去了物我同春,他的园子。

天空如泼满浓墨的大青纸,遮蔽落山的太阳,眼见暮色罩来,晚膳时辰到。

甜沁柔嫩的脸颊被寒风吹得痛,暗暗打了个喷嚏。物我同春的厢房内,暖如盛夏,浑身厚重的斗篷棉帽尽皆卸下,与渐渐浓墨的凛冽夜色完全是两个世界。

“今晚住我这里。”谢探微轻邀。

成婚是在画园,她还没怎么住过他的园子。

谢探微期待她与他斗嘴,巧言令色,或用各种借口推诿——以前她就是这样的,她不喜欢住他的园子。

可甜沁只是颔首。

有时候,很难分清乖和麻木。

谢探微落了空,今日,他已多次品尝自演自话的滋味。就像马球双人才能玩起来,他朝她锤出了马球,她却再锤不回来。

晚膳已然备好,鱼贯端上。甜沁拿着筷子,默默夹自己面前的菜肴,一口口嚼着饭,分不清食物的味道。食物好与坏,在她嗓子眼儿皆是嚼烂的干柴。

她眼神不与谢探微碰撞,也不抬头。食得慢慢的,饭量大概是原来的六七成。

丫鬟盼春说夫人最多吃这么多了,再吃会吐。之前吐过几次,每次夫人撕心裂肺的生理性恶心,好像那不是食物而是毒药。

“甜儿,”谢探微按住她手背,制止道:“尝尝别的。”

那么多山珍海味呢,她面前那道寡淡的枸杞白菜被夹五六筷子了。有荤有素有甜有辣,才是食物的滋味。

“嗯。”甜沁按吩咐夹起。

谢探微知她藏有心事,盼她能说话,责骂讽刺撒泼都行,把坏情绪发泄出来。

他虽日日伴在她身畔,有种极强的孤独感,在和亡魂演独角戏,一颗石子抛去深深的潭渊,溅不起半片水花。

他觉得自己像小丑,靠暴力和权势强迫来的东西,与他真正想要的差之甚远。

暴力和权势或许能得到一时快.感,终究会面临更大的孤独。他渴望爱与她,却亲手把她推远了。

谢探微耐心等了良久,甜沁始终没回应。

他亦失望,自顾自地喝酒。

默酒入喉化作酸涩,内心充斥着遗憾。

空气中涌动着可怕的死寂。

每当这死寂来临时,总与不好的征兆联合在一起,遑论空气中还掺和着更危险的酒气。

酒会麻痹人的神智,破坏人理智的藩篱。

甜沁瞄着他的酒一杯接一杯,道:“你喝很多了。”

谢探微仰脖饮尽,透明的酒水蜿蜒在清瘦的喉结和锁骨,未曾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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