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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出那道声音里压抑着悲恸和不甘。

秦勉下不了决心,无法回答。索性仍旧低着头,保持沉默。

那道目光直直盯在他的脸上,刺骨的寒意仿佛将他的皮肤灼出了一个洞。

好半天,他听见娄阑轻声道:“……我知道了。”

“娄哥!”秦勉蹙起眉,咬紧牙关,胃里的绞痛让他几乎要猝不及防跪倒在地。

娄阑轻轻推开他,站起身,从桌上拿起一只蓝色的文件夹,越过他,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娄哥……”望着娄阑的背影,秦勉迟疑了。

“回去吧,我还有事。”娄阑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边,“不要等我。”

办公室里骤然安静下来,空气也跟着凝滞了。

秦勉静默着站了一会儿,忽地蹙起眉头,深深折下腰,手死死抵在了上腹。

他咬着牙,两唇之间却还是漏出一声闷哼。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过了许久,才缓缓直起腰,抚平上腹部位被弄皱的白大褂,出去之后,掩上了门。

走廊里有人穿行着,一切如常,但已不知娄阑去哪里了。

秦勉经历过很多这般时刻,但经历得多不意味着他已产生抗性。

再他再一次看着娄阑的背影决绝离去时,心还是像被撕碎了一样疼。

他像个游魂一样,失魂落魄地走出医院,打了辆车。

报完地址后,就倚在后座上不动了,脑子里的思绪仿佛缠绕成了一团乱麻,乱麻理不清首尾,但逐渐蔓延至他的全身,缠绕着四肢百骸,周身都被禁锢着,难受得说不出话。

或许是见他脸色实在不好,司机也没有主动找话题。

到了小区,刚冲出车门,秦勉就趔趄着走向路边的绿化带。

张口吐了好久,胃中痛得厉害,也恶心得厉害,连连干呕,却只呕出来几口酸水。

他难受得脚步虚浮,强撑着进了家门,外套都没脱,直直瘫坐在了沙发上。

早上离开的时候,窗户开着通风,此时房间里温度降得有些低,秦勉挣扎了一下,又痛得倒吸凉气,遑论起身去关窗了。

他好痛,好冷,紧紧蜷缩着,环抱住自己,但似乎不起作用。

“娄哥……”他听见自己嘴里在轻轻呢喃。

真的要给路小羊做手术吗?

做了的话,娄阑会不会不要他了?

他是娄阑的爱人,理应站在娄阑那边呀,可拒诊路小羊,让他们去隔壁市挂那位大主任的号,或是去北京的大医院做手术,这样就真的做对了吗?

他该拒诊吗?

他不知道,他下不了决心。

他从不会向秦尚清问起这些,但现在娄阑也不在,他不知道该问谁了。

没有什么是比杀害家人的仇恨还深重的,他好担心,他的娄哥会不要他了……

娄阑将文件夹送去导师左阳那里,不作打扰,默默退出去。

左阳却一眼看出了他内心世界的崩塌:“娄阑,发生了什么?”

“……”娄阑闭了闭眼,“抱歉,老师,我身体不舒服。”

他回到办公室时,秦勉已经不在那里了,办公室空荡荡的,一如他空荡荡的心。

他换下衣服,去到医院地下车库,在驾驶座上静默着,却不知该往哪里开。

他决定去一家酒吧。

热烈、舞池、酒液。

娄阑坐在人群里,一口接一口,酒液抿进嘴里。

烈酒入喉,他呛得连连咳嗽,许久未进食的胃也有些难受的灼烧感。可大量摄入的酒精迅速麻痹了大脑,他感到头脑晕乎乎的,连同那万般悲恸、万分纠结的心情也模糊了。

剧烈翻涌的情感被暂时剥夺,他那阵阵晕眩的大脑竟意外平静了下来。他一下子想起了傍晚在办公室时,秦勉那张受伤且无措的脸。

自己都做了什么?!

娄阑恨得咬紧了后槽牙,蹙眉,闭眼,嘴角的虎牙用力碾着唇侧的血肉。

直至口腔里弥漫起一股浓重的血腥气,痛感强烈到再也忍受不住,他停下来,失焦的目光穿透迷离摇摆的镭射灯光,沉重地叹了口气。

他是个不胜酒力的人,此刻却恨不得醉得再快一点,最好是立即醉倒过去。

酒吧越是入夜,越是疯狂。年轻的肉体在舞池里肆意摇晃,热烈而奔放,唯独他坐在昏暗的角落里,格格不入,只一口一口往嘴里倒着酒,任由酒液流过嘴里将将咬出的伤口,痛得令他发颤。

有女孩子端着酒吧坐到他对面:“帅哥,这么难过,是失恋了吗?”

“……很难过吗?”娄阑费力地抬起眼,那双死气沉沉、淬满悲恸的桃花眼看得女孩心跳快了一拍。

“遇到什么了吗?”女孩犹豫着开口。

“抱歉。”娄阑闭了闭眼,选择缄口不言。

他本以为可以对着一个陌生人袒露和倾吐,但真的有人走到他面前时,他反倒又觉得没有力气了。

女孩撇了撇嘴,走开了。娄阑饮完杯中的最后一点酒液,没有再喝,现在的大脑迷蒙、平静,他不再能感受到如此强烈的痛苦,却也能勉强维持着理性的思考。

这个程度,刚刚好。

走出酒吧时,他才发觉今晚的风其实很大。

风一吹,头痛得几乎要从脑子里往外爆开。

他叫了代驾,坐上车后,报了小区名字。

约莫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秦勉租住的小区楼下。

娄阑一下车,先冲到垃圾桶旁吐了一会儿,呕出的酒液混着胃酸,将喉咙灼得很痛。

半晌,呕吐声将将停止,他直起腰,快步走向单元门。

他想见到秦勉,抱着秦勉告诉他是自己错了,甫一转身,一辆摩托车轰鸣着疾驰而过,他被带倒在地,重重磕在水泥路面上。

那骑车的人从头盔里飞快地转头看了他一眼,加大油门开走了。

“……”全身好几处地方都痛,娄阑缓缓站起身,粗略感受了一下。

似乎好几处都有擦伤。腿痛得几乎动不了,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

娄阑在小区单元门口的绿化带边坐了好久好久,等到腿稍稍能活动时,便上了楼。

小区楼层数不高,没有电梯,他踏着台阶走上三楼,停在秦勉家门前。

这一瞬间,他仿佛才从某种不理智的思维中回过神来。

已经快要凌晨一点了,他不知道秦勉有没有睡着,可即使没睡着,他现在这般虚弱狼狈,怎能出现在秦勉面前呢?

磕伤的小腿部位又泛起一阵令人牙酸的痛,被风吹了许久的头也再次痛起来,颅腔内像是有人拿电钻在钻来钻去,痛得他身子虚晃,几乎站不住,便在台阶上贴着墙坐了下来。

一墙之隔的门内。

秦勉在沙发上蜷缩到了九点多钟,终于找回了一丝力气。他吞下了过量的止痛药,又学着娄阑之前照料他的模样,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窝在椅子里小口小口地喝。

喝完,药效也上来了,痉挛了一整个晚上的胃终于趋于停歇。他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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