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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忘记了什么?”骑士绿色的眼睛中浮现出并不属于当下的悲伤,“它像一尾蛰伏在我们记忆之下的鱼,总在你放松警惕的时候浮出水面,但你看向它时,却只能捕捉到消失的尾与一点涟漪……”

“什么乱七八糟的——”

“挚友啊,请你仔细回忆,你是如何来到这颗星球的?我们真的是在这里第一次相遇的吗?你的记忆深处,是否有一场阴冷的、绵延无尽的雨?”

雨。

这个词仿佛什么开关,波提欧愣了片刻,脑海中真的跳出一副画面:黑白的天地,一场仿佛从上古时代绵延至今的暴雨,雨中撑着伞的女人手握长刀,一刀斩向不可言说、不可名状的大敌。

那场雨从未止息,它存在在那,存在在记忆深处,追逐着每一个被淋湿的人。

红发的纯美骑士,属于那个时间点的骑士,他的脸上渐渐长出难言的鳞片,仅剩的一只绿眼睛悲伤而平静的看着他。

骑士说,我应行的道路已经行尽,但你仍有要离开此地、去做的必行之事。

他最后还是逃出了那片大雨,跌跌撞撞,晕头转向。

有一个恼人的、轻浮的声音说:“亲爱的游侠先生,我想请您帮一个忙。”

“如果事成之后,我们,或者至少您成功从那里回来,那么您或许就能实现您一直以来的夙愿——看到施耐德·奥斯瓦尔多的审判。”

然后呢?然后,他便从一艘看起来破破烂烂的飞船上醒来,记得自己接下了一个重要的委托,来这里取一件重要的东西。

那时候他孤身一人。

从飞船上跳下来,他刚落地就撞到了小狐狸崽子的杀人现场,然后是一场仓促的逃跑,夜色之下的两个影子悄然变成三个。

鸟人们的追杀紧逼不舍,平白无故被卷入麻烦,他气急败坏地想:该死的,要是那个大宝贝在这……

……他就真的出现了。

“挚友,你想起来了吗?”

骑士悲伤的绿眼睛仿佛仍然浸透在那场黑色的雨中。游侠看着他,此前被忘却了的悲伤涌出来,他喃喃道:“你那时候说要我去做什么?再说一遍吧,我会去的……”

骑士只是微笑。

波提欧松开他,他心中突然生出某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他要回到那个下着雨的地方,拯救或者不得不摧毁一场美梦。

“挚友,”绿眼睛的骑士叫他,“现在,你下定决心了吗?”

“我得……回去。”他喃喃着,“我们得回去。”

……

……

两只野兽的厮杀似乎已经分出胜负。

十九号奄奄一息的蜷缩在角落,就算被冠以“优秀的战奴”的名头,他毕竟也已经有数年未曾高强度战斗过了。

战奴是消耗品,他们很少能得到充足的营养,每次战斗都是用命来抵。

这种代偿终究也有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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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他都不可能是养尊处优、经验丰富的猎群首领的对手,这从一开始就是必败的局面。

狐人天性睚眦必报,给一个不可能抓住的希望,这是首领对他当年叛逃的报复,要让他在巨大的无望中死去。

可他还是迎了上去,用尽全力撕咬搏杀,好像要替那些死掉的人讨一个公道似的。

……飞蛾扑火。

血月的光辉愈发耀眼,首领白色的皮毛也染上一层朦胧的血色,他悠闲的踩在一地血泊里,近乎猖狂地大笑着。

通讯频道几乎已经完全寂静了下来,偶尔会传出一两声分不出身份的惨叫,以及濒死般的喘息。

“看来你的同伴和你一样没用。别担心,今夜过后,我会好好料理他们的。”

“这次看来损失不少,不过正好,现在有足够的养料喂养新的兽舰,你想做哪一个部分?”

十九号痛苦的扭过头去,并不回答。

他的反应让首领有点失望,首领歪歪头,跳跃式的换了个话题:“不想聊这个?也好,我们可以换个话题,你知道为什么我会留在这吗?”

“……”十九号艰难地思考了片刻,他想起白狼与力萨争吵的传言,以及刚刚首领称呼其为“步离野狗”,于是决定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一下这件事,“因为首领力萨很讨厌你吧。”

首领的狐狸脑袋上看不出表情变化,他无从猜测他是否被激怒了,好在他的语气出卖了他。

“这只算次要原因。”首领飞快的说了一句,然后又慢悠悠地继续,“主要原因是,我从那个倒霉鬼身上认出了你的味道,我知道你回来了,所以我决定在这里等你……再抓到你,杀掉你。”

十九号闭上眼,决定不再搭理这个神经病,回答他的任何话。

他在两场战斗中流了很多血,现在眼前阵阵发黑,连血月的光辉也不能给他更多的力量,这对狐人来说并不是个好兆头。

这意味着他要死了。

就算很不甘心,但从客观上来说,这就是事实。

在曾经最想死去的时候,他一次次死里逃生;可偏偏在这个他最需要活下去、战胜敌人的时候,他必须要面对死亡。

命运何其荒诞。

潮湿的星球上、新穹桑短暂的安宁时日中,异乡的来客们告诉他世上有那么多人可以过另一种生活,他两度看见光明,却还是无法目睹那光照彻黑暗。

他这一生何其可笑。

若死亡尽头真的有所谓来生……还是不要再来了为好。

“……小狐狸。”

瞳孔开始涣散,再听不清首领聒噪的声音,只是有一个温柔的、遥远的声音,像是跨越了时间而来。

浮泽。

我知道你不要长生天赐予的极乐世界,是你们的神拒绝了你去往祂的身边吗?

“我早已是帝弓的锋镝,我在等你。” W?a?n?g?阯?F?a?b?u?页?ǐ?????ω???n?2???②????.??????

雨水,泥土,还有一点血腥的味道。

在将要咬断俘虏的喉管前,战奴发现猎物的神色中没有害怕,反而充盈着悲悯。

将死之人为什么反而在怜悯他?

“还是个孩子啊,联盟的小孩像你这么大,才刚要进学堂读书呢。”

学堂、联盟、读书……都是他听不懂的词,这个世界原来还有另一面,原来和他流着同样血脉的人,是可以过另一种能够被称为生活的生活的。

不必担忧在明日的战斗中死去,不必从有记忆开始就与自己的兄弟姐妹厮杀。

看见过光的人往往便难继续忍受黑暗与绝望,每一次死里逃生的最后一刻,他都想着浮泽描绘的那片充盈阳光的土地。

“我就是为这个来的。”浮泽死前脸上的伤痕不见了,他被泥土掩埋时腐败的伤口也恢复如初。

他好像真的活了过来,鲜活的站在一个充满阳光的地方,脚下是白色的野花,与一场雨后刚刚钻出泥土的新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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