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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

一旦沾染,便是亲手将己身性命,送至他人掌中,夺还是予,不过一念之间。

可是这世上,从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从来,为人臣民的性命,不过为君者的一念之间!

他为了什么啊!

就为了,万载流传的圣人之名吗!

为了他手上干干净净,为了表面完美无缺的仁义良善吗!

好一个君,好一个要你呕心沥血,还要你生死为棋的君啊!

何等荒谬,又何等,悚然!

天子,天道,竟崩坏至斯!

沉默几息,死寂如渊。

“原来,如此。”段扶沧一字、一顿。

忽而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原来如此!”

他就这样仰着头,一瘸一拐,往殿外而去,状若疯癫。

谢卿雪端立,不曾回头。李骜揽过她,胸怀温暖。

一会儿,她轻声,“阿姊,如何?”

卿莫上前,抱拳回禀:“据谢侯所言,当年为明夫人服下的药,是先帝赐予老侯爷的。只是老侯爷爱护子孙,当作传家宝,留给了后人。”

谢府不止一种御药,而唯有赐给功劳至高、辈分最大的,才是最好的。

才是,能救人,亦可害人的归神。

谢卿雪许久没有开口。

终,缓声:“如此,我能来这世上一遭,亦,是先帝所赐。”

先帝为位高权重者赐下御药,自然不会放过天下氏族之首的谢氏。

他想要的,或是祖父的命,或是父亲的命,却不想,到头来,阴差阳错服下御药的,是母亲。

救的,是她的命。

此时此刻,她终于明白,为何这世上,有那么那么多缄口不言之人。

人救我,人害我,念着恩,如何报仇,如何言过。

便好似,志怪故事里许人交换性命的祭巫,在你濒死之时坦言可救你一命,条件,便是需拿未来的性命交换。

又有几人,不选未来,只选此刻?

伴先帝身侧的忠君守国之臣,在生命即将走至尽头之时得知真相,又有几人,能真正,生出怨怼仇恨之心?

予你性命,夺你性命,恩无法纯粹,恨,亦无法纯粹。

眼望着天下安定,百废待兴,又如何忍得下心,以一言,再次掀起动乱?

当今的天下,不仅仅是天子的天下,更是他们这些抛头颅洒热血的臣民之天下!

面对这样的天下,能如何,敢如何啊……

不愧,是一代中兴之主。

当年先定王、连老将军、沛国公……是否最后就算发觉,也选择将这样的事烂在肚子里,带入棺材。

就算先定王察觉,也临死,都要勒令其子忠于君上,莫深究。

而这一关,身为人子,如何能度过?

……注定,

无法度过。

左相之子如此,定王,亦是如此。

而她,又当如何?

幼时听过的只言片语复又回响。

是一个,极苍老、又极骄傲的声音。

“……你们还小,不知道我们当年过的什么日子。万里焦土,到处都在杀人,分不清是盗匪、戎狄、还是大乾军士,人饿得皮包骨头,饿得食人肉、喝血水,也还是活不下去。”

“还好有陛下,打走了强人,给我们分粮食、分田地……”

“那时候,才终于觉得,自己是个人,而非只想填肚子的野兽。”

“你们这些娃娃,生在这么好的太平世道,哪能想象的出来哦。可惜啊,陛下也快老喽,听说太子是个好的,年纪轻轻就力大无穷,以后打仗定比陛下还要厉害……”

泪不知不觉,落了满面。

“……卿卿。”

谢卿雪抬眸,清冷的声线虽哽咽,却清明朗然。

望着他的眼,而他,握着她,那么暖。

她轻声,如某种抛却过往,以身以魂的誓言。

“陛下。”

“往事已矣,再不可追。”

“可,我不想史书之上,只有胜者功名。”

不想,连史书之上,都无法还这天下枉死者一个公道!

不想,真正手染鲜血的自私之人,被万世传颂,膜拜景仰。

更不想,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终成为,一个彻头彻尾、颠倒黑白是非的笑话!

她要这历朝历代皆虚构夸耀之物,据真据实,再无虚假。

要这天下终得是非清明,要君,便当昂首立于世间,坦坦荡荡,顶天立地!

“功绩、是非、品性,与万民心之所向……胜者亦有鄙夷之处,而败者,亦有值得钦佩尊敬之行。人非圣人,孰能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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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过,可道一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而有些过,万死,不可偿还。

“好。”



漫漫历史胜者写就,一代皇朝煌煌终日,日月春秋,身前生后名……

自有上下三千载,

说与后人听。

第73章 春秋

烟花三月时节, 坤梧宫琉璃晴光淌过积翠重檐,晕染十二渠水榭楼亭,和着微风涟漪,缓缓渡来新绿芬芳。

宫内, 棂窗明净, 隔着几重落地罩, 隐隐可见内室一隅寒冰玉榻安静沐浴春光之中。

外间屏风前,一身影躬立,苍老的声线沉稳, 不疾不徐。

“殿下,您本就有先天不足之症,当年御药归神机缘巧合于胎中救下您的性命, 如此,病与药毒纠缠一处, 深入骨髓。此后, 因先天不同,药毒如何作用,便再无法预料。”

“也因此,于旁人而言上好的救命良药,于您来说, 只如杯水车薪, 不过堪堪保命。”

“而殿下沉睡十载之缘由,若老臣所料不错,应为您诞下三皇子后不久时, 谢府所献诸多补品药材中的,其中一味。”

凡入宫之物,皆有名录, 当年亦是。

或为巧合,其中一味,正与毒引同源。

“此,老臣亦罪无可赦,此药,为女子补身之效,世间难得,于当时最为对症。虽用量甚微,却引药毒复发,乃至危及性命。”

原先生要跪,谢卿雪拦住。

缓声:“试问,若此药放在眼前,开药方的是旁人,此药,可会现于药方之上?”

“会。”原先生低首,“此乃古药,臣等学医第一本药典之首,便为此药。”

“如此,不当为先生之罪,甚至,不当为人之罪。”

真要怪,也应怪机缘运气。

谢卿雪郑重道:“如今余毒尽清,不当论原先生之罪,应论功才是。”

原先生深深拱手:“老臣,自当为殿下死而后已。不敢言功,只求陛下与殿下开恩,愿以残生,换一人性命。”

谢卿雪久久沉默,转头,看向李骜。

李骜神色沉凝,闻言,泄出几分肃杀之意。

他问:“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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