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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的大善,有着百折不挠、无数次濒死又无数次活过来的不屈魂灵,外人眼中的所谓贤淑安静,其实,是一种因病痛而生的不得已。

后来,她一个人的肩上扛起半边江山时,烽火不休,她有过脆弱,但臣子面前,她永远沉稳果决,雍容端庄。

无人敢造次。

他不知,有多么迷恋,又,有多么心疼。

他不想她如此刻般虚弱安静,一点儿都不想。

侧颊抵上她的额发,呼吸微颤。

又因她不经意间的蹙眉,神思顿住,将她抱得更紧,口中呢喃地哄着。

直到,心上最珍最重之人,终得安稳入梦。



石青缀枯荷,早霜席卷丹枫如阵。

皇城映着绮丽霞光,空灵雍贵,若临空山巅。

不知不觉间,深秋已至。

随着陵丘小国收到国书,公主正式出使,大乾为表善意友好,亦遣派官员往域兰州方向去迎。

明面上自不能厚此薄彼,上釜那边也派去了人,却并非自雍州京城,而是鸿州刺史,段扶灏。

段扶灏,是最早跟随李骜的家臣。

朝中许多人忠于的,或许是大乾,或许是那张龙椅,或许是这千古未有的繁华盛世。

但如段扶灏这样自微末被亲手提拔之人,忠于的,永远只会、也只能是帝后。

其家族,亦只会忠于帝王一家。

这并非唯一的出路,却是,唯一能保家族永昌的,活路。

三皇子李昇身边的副将段稷,便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刚及冠,便凭借自身才干做了三皇子的副将。

迎接上釜使者,派出的并非礼部官员,而是除西州外,距离上釜国最近的鸿州官员,已很能说明问题了。

说好听点,是对于上釜国此等大国,用重量级的官员远迎,才能体现得出足够的重视。

说难听点,便是一有不对,即刻出兵。

自然,最重要的,还是那桩搅乱上釜的筹谋。

这样的绝密之事,自然要交给足够信任、能力足够强大之人,才可放得下心。

鸿州进可攻退可守,鸿州刺史又是帝后绝对信任之人,自然再合适不过。

此事明面上如旨意中所写,为两国友好邦交。

暗地里,需有人亲自将朝中谋算告知,并因时因地制宜,在罗网司的辅助下,商讨出最天衣无缝的策略,开展行动。

三皇子副将段稷,乃刺史段扶灏亲子,又身在京城,这几年来忠心耿耿,什么离谱的事儿都愿意为三皇子去办,自是传递消息的不二人选。

李昇得父皇母后召见,还欢天喜地地以为自个儿终于有仗打了,可以亲自率兵,亲手将上釜的老巢端个底朝天。

结果一去,全是段稷的事儿,从头到尾和他半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

若是只有父皇,他早嚷起来了,偏偏还有母后。

只能听命,行礼告退。

出来后半句话都不说。

回了狌吾殿,又不愿又嫉妒的眼神牢牢锁着段稷。

段稷被盯得……咳,脊背发毛确实是有些,但这样的时候,他当真觉得,面对三皇子,其实和幼时面对自家小弟时,没什么本质不同。

三皇子能力再高也尚是一个快十三岁的孩子,孩子得不到想要的东西,总是不乐意的。

都被盯得有些心软。

或许是跟着三皇子做了太多无法无天之事,这样的眼神下,多年来刻在骨子里的仁义礼法,竟不知不觉中落了下风。

此时此刻,他忽而心生一念,想着,左右三皇子这些年类似的事做了也不少了,多这一回也不多。

试探开口:“殿下若想,不若……”

“莫诱惑我。”哪知刚开了个头,就被拒绝,还格外义正言辞,“母后之前说过,攻打上釜时会让我随军领兵,不急在一时。”

段稷:……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若是从前如此,那他的日子不知有多好过,现在看来,之前的苦……确实是白吃了。

“那,末将明日便出发前往鸿州,之后,随家父一同,完成陛下皇后嘱托。”

三皇子李昇眼神更不乐意,隔了许久,扭开头,嗯了一声。

又隔许久,意味不明开口:“你此行,想必,很是有些仗能打吧。”

这话,酸味儿是一点儿都遮不住。

段稷微低下头,“末将为先锋,在鸿州,恭迎三皇子大驾。”

李昇听了,面色发青,心上更难受了。

父皇母后真是,哪有副

将吃香的喝辣的,让他就搁儿原地等着,连个战场的边边角角都摸不到的,这对吗,这公平吗!

咬牙,深吸口气:“好,你今日早些收拾,去了鸿州,必须尽快将事办妥。”

早一日办妥,就离他上战场的日子近上一日。

他若敢拖延或是能力不济,看他不找他算账。

段稷单膝跪地,抱拳,行了个军中的大礼,声虽内敛,却格外铿锵有力:“末将段稷,谨遵将军令!”



快至立冬时,日子过得仿佛一日快过一日,秋叶还未尽落,这一日晨起,天上竟飘起了零星雪花。

落在掌心,来不及细看便悄然融化。

成了一滴再寻常不过的水。

身上披风裹紧,谢卿雪恍惚回眸,看到的,却是阿姊的身影。

卿莫:“陛下往政事堂去了,晌午方回。”

谢卿雪失笑:“我适才想的,才不是他。”

卿莫一副姑且信了的模样,点头:“自然不是,我只是给殿下说一声。”

谢卿雪:……

阿姊是懂此地无银三百两的。

面上微红,瞥开眼,说起正事。

“上釜那边,差不多安排好了吧?”

卿莫:“均已妥当。八成会是按计划借刀杀人,我们不过推波助澜,余下两成,便是有了意外,我们的人亲自动手,进而嫁祸。”

“段刺史在明,罗网司在暗,必保万无一失。”

谢卿雪颔首:“如此,至多半年,罗影卫便可至上釜腹地。”

卿莫略一思索,明了,殿下所说,应是寻新药与相似病患一事。

虽一直遣人搜寻,可毕竟非大乾疆土,能去的地方有限,就算有能力深入也总是碍手碍脚。

到时上釜战败便不同了,上釜所有,即大乾所有。

而这最后一片土地上的孤药奇药,可能,也是殿下、是他们所有人最后的希望。

殿下现在用的药,正是结合了先定王昔年药方记载与明夫人脉象制出,效用显著,只是到底无法根除,拖延的时间有限。

偏先定王的线索断了,连定王自己都懵懂无知,前方,依旧是一团迷雾。

只能以常理推断,当一国之中接连有重要人物遇害时,多半,便是敌国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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