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02
受贿赂给私盐方便的,分明是他才对,贼喊捉贼。”
“政事堂的老头子得瞎成什么样,才能信这些胡话?”
李胤深吸口气,忍住训诫的冲动。
“就算此事为栽赃陷害,可证据齐全,已足够大理寺复核。”
自立朝以来,盐税从来是国库税收支柱,盐法严苛,贩卖私盐乃是重罪,一旦发现,最轻都是徒刑。
蓬莱明氏只是母后的外祖家,算不得皇亲,又远在定州,若卷入与定王府的纠缠当中,背上包庇私盐的嫌疑,在开放海贸的重要关头,后续的麻烦数不胜数。
李昇:“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枉我曾经还以为,定州之患在于海匪。”
如今看来,定州之患,分明就是定王。
幼时懵懂,错将贼子作英雄。
他灭了海匪,方发现,断了养匪为患之人的后路,所要面临的,是同属皇族中人狗急跳墙的反扑。
想起当年。
“原来,五年前,父皇之所以那般笃定朝廷派去剿匪之人有去无回……”
李胤接道:“那时父皇便已知晓,定王与先定王不同,于君于国,皆无半分忠心。”
“当时的情形下,无论谁代为出征,都如深入敌军腹地,有去无回。”
而在父皇心目当中,他虽为太子,却更是母后的儿子,儿子脑子转不过来寻死,对于当时眼中只有母后的父皇,怎能不怒?
李昇垂眸,墨黑睫羽落下望不透的阴翳。
“可是皇兄,他让你在大雪中,跪了整整一夜。”
“母后现在都还不知道,是不……”
“子琤!”
“有意思吗?”
李昇一把拂开兄长的手。
眸中如燃着两团火。
“你们打算就这样粉饰太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直纵着他,他想怎样就怎样吗!”
“什么他,李昇,他是你的父皇,是我们的父皇!”
李胤简直想封住这张不知天高地厚的嘴。
可是从太久太久之前,他就已经不能以武力奈何这个皇弟分毫了。
李昇嗤笑:“父皇?”
像是听到了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
“你当他是父皇,他可曾将你当做儿子?”
“皇兄,这些年,你所受的,不比我少。”
“此刻,母后是不知晓,可是你,他,你们,就能保证母后永远不知吗?”
“内宫当中,当年所有,母后想知道时,又有哪一桩能瞒得过去!”
话音落下,凝成死一般的寂静。
李胤面色苍白,半晌,一字一顿:“可是,子琤,你知不知道,母后的身子,已经……”
重重喘息两下,才能接续下去,每一个字,都那样艰难,“……已经,不大好了。”
“原先生施以金针,方探得一分希望,你今夜,之所以能够得逞,一是因着你的身份,二便是因着,罗网司内绝大部分,已经被父皇抽出前往北域,以天罗地网搜查神医踪迹。”
“你觉得,这样的情况下,过往乃至今日,父皇如何待我们,重要吗?”
短短几句话,落在李昇耳中,却仿佛世上再深奥不过的玄理,那么难以理解。
明白的刹那,李昇整个人如被重锤猛击,心上泛起剧痛。
空白足有几息,方涩然开口:“不是说,母后身子,已平稳许多?”
“是啊。”李胤闭目,额角青筋在颤,“比起先前连着几日昏睡不醒,是平稳许多。”
可是谁也不知,还有多少时间留给他们。
李昇想到母后回信中的字字句句,那么那么多,他几乎倒背如流,可是没有哪一个字,甚至没有字里行间的任何语气,能让人看得出已经到这般地步。
永远温柔、强大、包容,如山如海,坚韧宽宏。
这是他的母后,是整个大乾亿万人景仰的国母。
可,究竟为、为什么……
李昇僵在原地,整个人仿佛他曾在战场上所见、湖畔那头凝立的枯骨。
还没有意识到时,已弯下腰,泪争先恐后涌出,大颗大颗地染湿青砖。
幼时的事,他是不记得。
可是大皇兄和二皇兄都记得。
他们会给记事后的他一点一滴地讲述,他很早很早,就知晓母后如何待他,知晓母后的模样、性情,母后的所有所有……
越知晓,越,无法原谅。
最最无法原谅的,便是父皇。
怪父皇这么多年,都没有彻底根治母后的病,怪父皇没有保护好母后,更怪父皇,不允他们见母后哪怕一面。
但也只是怪,他们知晓,世事难料,母后出事,父皇不比他们好过。
李昇最最在意的,是父皇待母后之心不诚。
父皇在他们面前的模样,在朝臣面前的模样,与在母后面前全然不同。
太多太多,是母后不知道的。
如同行军之时,深入腹地,不知何时何地,便会有伏兵突袭,便会踩到敌军提前布置好的陷阱,受伤流血。
兵法之中,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暗夜行军,无法预料,如何得胜?
“可是,皇兄。”
漫长的沉默,如飓风蝗蚁劫掠过后的荒芜废墟,最终,他静静的,只问了一句。
“我们不在意,母后,亦不在意吗?”
如他所想,一切轰轰烈烈,宁愿在焰火绚烂中死,也不愿不明不白地生。
“子琤。”
李胤警告压低的语气,与帝王如出一辙。
李昇扯了下唇角,侧脸,看向窗外,看向墨色苍宇之间悬着的那轮明月。
少年意气蒙上几分暗色的殇,面孔冷削的弧度依旧倔强。
他道:“皇兄放心,我不会说。”
他,不需要说。
。
翌日。
金曦如洗,涤尽遮天蔽日的晦暗夜色,谢卿雪身披素罗长衫,望着窗边撒入的一抹金晖,眸中漾着温暖的笑意。 网?址?f?a?布?Y?e?ī?f?u?????n?②???????5?????o??
抬手,看着染金的缕缕薰烟盘旋绕入指间,轻轻一握。
与此同时,纤柔的腰身纳入宽大修长的掌中,亦是一握。
于是流过的光影成了拥抱的模样,变换间若升烟华。
她靠入他怀中,回眸交换一吻。
鼻稍相抵,声如细沙淌过溪涧,融化冰雪:“孩子们都到了?”
“嗯,到了。”
她于是将手放入他掌中,由他十指相扣,并肩步出。
每一步,都好似跨在时光两头。
一头是十年前,叽叽喳喳绕膝的子渊,靠在身畔的子容,怀中抱着哄着的子琤。
一头是十年后,子渊身披墨金蟒袍,岳峙渊渟、初具王者风范,子容长身而立,眉目华光温润如玉,俊艳独绝,子琤身量高大、桀骜不羁,傲然的眼盛满不可一世的少年意气。
好像变了太多太多。
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