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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桀骜三分讥讽的弧度。

“我说影三叔,你这次也太慢了……吧。”

目光落在为首之人身上的一刹,面上所有不可一世的神情倏然一空。

顷刻间,仿佛一声嗡鸣,心沉沉跳着,愈快愈急。

脑海中一片空白。

……

眼前……

是他冒着被父皇往死揍的风险,从坤梧宫内偷出画像,现在,那幅画像还挂在狌吾殿内,抬眼便可望见。

也是狌吾殿中,唯一一幅书画。

是他在紧密的行军打仗间隙,一笔一划写满信纸,还生怕他那手潦草狂野的字不大好,收敛以官体行书写就。

是他现在还纳在袖中、读了不知多少遍的回信。

亦,是他方才本打算入内拜见,却在窗外迟迟停留,稍被察觉,便腿比脑子跑得快。

第一次体会,何为情怯。

他李昇顶天立地,出生起便从没怕过谁,战场上若有逃兵,他一箭就能穿出个葫芦,却不想,有朝一日……

“子琤……”

一声哽咽却欣喜的唤声,让他心上泛起钝重的酸痛。

是他刚知事时,哭着向乳媪要母后。

是初会些拳脚时,小炮弹一样撞向父皇,却被自己撞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是孤身闯坤梧宫,剑戟对着眉心,宫门打开,却看着大皇兄跪在殿门前,雪落了满肩……

是最后一次被拦在坤梧宫门前,在心中起誓,四处征战,再不归京。

所有的所有,都在此刻,随脉搏怦怦鼓动,化为柔软的春泥填作近乎窒息的温暖热流。

原来,有母亲,是这样的感觉啊。

李昇唇高高扬起,两步上前,也不管什么礼数,张开双臂,将母后抱了个满怀。

“母后,儿臣李昇,回来了。”

谢卿雪的泪,一瞬流了满面。

“嗯,回来……回来便好。”

下一刻又担忧地去摸他的臂膀,唇颤着,“一路归京,可有受伤?”

平日里,混世魔头三皇子可是无人敢靠进,遑论如此动手动脚。

可此刻,他不止不阻止,还打开臂膀让母后摸得更方便些,自个儿原地转了两圈,高高蹦了两下,扬起大大的笑容。

“母后放心,就算是那定州海匪,也不曾伤我分毫。”

谢卿雪泪却流得更汹涌。

鸢娘上前扶住殿下。

殿下唤来罗影卫时她还不信三皇子这般早地归京,还不走正门,偷偷溜入宫。

此刻真的见了,为殿下感到欣喜的同时,也有几分私心里的不愉。

说好两日后,却在此刻打个措手不及,惹得殿下心绪起伏,大喜大悲。

三殿下往日不知轻重地闹腾便也罢了,她因着殿下心中是站在三皇子这边的,此刻,却是头一回多了几分微妙的不认同。

谢卿雪接来鸢娘递上的帕子拭泪。

向有些手足无措也要上来扶她的子琤轻轻摇头,拉过孩子的手,笑着:“先随母后回去。”

一拉却没拉动,见子琤看着自己身后的罗影卫。

多加了半句:“无妨,有母后呢。”

李昇却一勾唇角,眸中满满的倨傲,亮如繁星:“一人做事一人当,儿臣长大了,这么点小事,儿臣自己能处理。今日天色晚了,母后安心回去,明日儿臣再来请安。”

少年的声音清亮,带着朝阳般的昂扬,仿佛不是要去领罚,而是要去领赏的。

影三见皇后的目光也看向自己,面向皇后恭身抱拳,静待皇后命令。

三皇子的行踪罗网在第一时间就报给了陛下,他出现在此处,也是陛下的意思。

但皇后在时,自以皇后的意愿为重。

谢卿雪看着子琤的眼,看到里头仿佛燃烧着小火苗般,一副不大战三百回合不罢休的架势。

忽而了然。

这小子夜闯皇宫,并非不知轻重,而是故意以此和他父皇斗法呢。

父子二人之间的事,她还是得多给他们留些空间。

渐松了手。

向影三道:“告诉陛下,吾等他。”

就三个字,但李骜听了,定能明白。

影三领命。

侧身,让三皇子走在前头。

却是没走几步,被三皇子回身一把勾住了肩。

耳边传来三皇子特有的混不吝略有些欠揍的声音:“影三叔,这么久不见,怎么父皇派来的,还是你呀?”

影三尽量让自己像个木头。

可不还是他么?这又不是什么好差事。

鸢娘搀扶着殿下,视线尽头,是三皇子与那罗影卫勾连的背影。

收回目光侧眸,却正迎上殿下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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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心空了一拍。

谢卿雪没说什么,待回了乾元殿,将鸢娘唤到近前。

她还未来得及开口,鸢娘便已然忐忑不安,矮身蹲着,几乎就要跪下。

谢卿雪轻托她一把,制止:“这是做什么。”

鸢娘:“臣适才不应……”

不应……

余下的话,她不知道怎么说,也开不了口。

难道要说,她不应不满三皇子夜闯皇城惊扰殿下吗?这本不是她能置喙的事。

为臣者最忌僭越,殿下待她如同亲人,她却不能不知天高地厚。

“你呀……”

皇后一声轻叹,带着纵容与无奈。

声线缓慢含笑。

“吾知晓鸢娘的心思。

只是吾身边之人,怎么都有这样的毛病呢?”

鸢娘怔然抬头。

……毛病?

谢卿雪:“陛下也是,你也是,真是恨不得将锁吾在琉璃罩子里头,不要有丁点儿风吹雨打。”

“吾身子是弱,但身子弱,便真的要活得像个易碎玉瓷般么?”

鸢娘……鸢娘答不上来。

她不懂那许多道理,也未曾思索过这样的问题,她只知道,原先生医术精湛,世人难出其右,只要是对殿下好的,她都愿意遵循。

殿下自幼体弱,又沉睡整整十载,而今好不容易醒来,再如何小心都不为过。

皇后的眸光宽宏透澈,如能看透世间一切嗔痴谵妄。

“可是鸢娘,世间不会因某个人而变,这样活,是活不下去,也活不好的。”

鸢娘的所思所想,她如何不懂得。

甚至她看透的,比鸢娘自己还要早些。

这是她自出生那一刻直至今日,都不得不思索的事。

“我们将能做的都做好,待自己也好,待旁人也好,都宽容些,许多事,堵不如疏。”

“世事难以预料,今日子琤之事再小不过,尚且能够掌控,但来日呢。”

她身为一国之母,无论过往还是来日,要面对的,都太多太多。

不能回回都让一切事为她的身子让路,她亦不愿如此。

况且,万事皆压抑自己,如此活着,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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