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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不得之人,如何能达成夙愿?

太子是厉害,可正因太厉害,反而显不出他们的厉害,就像如今的陛下,怎么折腾他们都跳不出帝王的谋算。

二皇子就不一样了,心肠没那么硬,没那么杀伐果决,自然好掌控些。

……但,明面上诸人以为的,便是事实吗?

李墉神色微冷,温尔的眉目如笼晨曦薄雾,“依计划行事,那些散播谣言浑水摸鱼之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皇兄处理的是大局,要的是流言平息,他要的,是那些人咽下自己亲手种的苦果。

再温和之人都有逆鳞。

流言他本不在意,可这些人,竟让母后病中还要为他们兄弟忧心,便该受到惩治。

李墉指梢蜷起,回头望向乾元殿的方向,母后苍白虚弱的模样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流言浩浩,兹事体大,以母后之能,传到耳中是早晚之事。

莫说他们兄弟,怕是父皇,都无法阻止。

清濯如玉的容颜拢起忧绪。

道明日方可请安,可他此刻,便已度日如年。



翌日。

晨起阳光正好,乾元殿中,皇后将用过早膳。

“……市井传言,子容觊觎太子之位?”

谢卿雪悠悠饮一口清茶,抬眸,微挑眉稍。

第39章 金针

虽在病中, 可如此视线,依旧让人不敢轻忽,心生紧张。

“回殿下,正是。”

鸢娘神色冷极, 显然是动了真怒, “子虚乌有之事能传得沸沸扬扬, 定是有人在背后推动,连宫中都屡屡私下议论。殿下,只要您一声令下, 臣……”

妄图动摇国本,其心可诛。

谢卿雪不由失笑,止住她的话音:“鸢娘。”

搁下茶盏, 略有些苍白的笑意里,是一切尽在掌控的了然。

“多大点事, 也值当这般如临大敌。”

鸢娘怔然, 轻描淡写的话语让她一腔怒意倏然成了空,还有几分做错般的无措。

谢卿雪低咳两声,润在金晖里的发丝妆点侧颊,轮廓透着惊心动魄、圣洁而冷清的美,连长长睫羽落下的阴翳都更胜惊鸿。

倚在榻上, 眉眼含笑:“鸢娘, 莫因涉及子渊子容,便将此事想得多么严重。”

鸢娘怔然。

脑海中如拨云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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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追随殿下多年,当年朝堂上每日寻常之事都生死攸关, 可有殿下在身后,每一桩都能理清思路,寻到破解之法。

于是再艰难危险, 她都觉得踏实。

为何如今只是些许流言,她便……

“吾瞧你呀,是替吾操着母亲的心,关心则乱。”

“这么点事,交给子渊子容便好,鸢娘只管管好宫中。”

鸢娘不禁惭愧,“是。今日是臣大惊小怪,惊扰殿下了。”

还让殿下于病中这般开解她。

谢卿雪招她近前来,握她的手,“也只有鸢娘这般设身处地地替吾着想,这宫内宫外,吾才能少操些心。鸢娘莫妄自菲薄。”

鸢娘笑了,“也是因有殿下在鸢娘身后。”

谢卿雪失笑,揉揉她的发。

“对了,云州那边可有消息?”

身在云州的,也只有左相之女褚丹了。

褚丹是皇后自幼相识的闺中好友,远嫁云州后便与京中断了联络,距今已十多年。

刚要筹备寿辰之时,谢卿雪便让鸢娘往云州发了信笺。

鸢娘抿了下唇,“送信之人已至云州将信送到府上褚娘子手中,可等了许久,也……”

也不曾得到回音。

谢卿雪默然,几息后,颔首,“吾知晓了。”

说到丹娘,便不由想起当年之事。

新旧交替兵荒马乱之际,有太多妻离子散,可如左相这般失子离女的朝中高官,也是少数。

她现在依旧记得,闺中时,丹娘明媚爽朗,哪怕有严苛古板的左相父亲,也总能在兄长的帮助下往谢府来寻她。

她天性乐观,大大咧咧的仿佛一切事都不是事儿,偏又总能细心照顾到她所有感受。

于是和丹娘在一起时,她可以抛却病痛的烦恼,仿佛自己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有长远未来的人,无所顾忌地享受世间美好。

直到丹娘失去了兄长。

那时先帝身子已然不大好,李骜几乎接手了朝中所有事务,可内忧外患,还得时不时带兵出征。

他离京,诸般事务只能谢卿雪统管,与当时的家国大事相比,左相之子丧命,不过是诸多事务当中甚为普通的一桩。

在波涛暗涌的朝堂中,掀起的风浪实在太不显眼。

可对于当时的谢卿雪,看着失魂落魄求到她面前的丹娘,与一夜之间苍老许多的太傅,无异于切肤之痛。

这是竭尽所能也无法挽回的离散。

而丹娘就算那般,也还在心疼她。

临走前,握着她的手,泪湿了眼眶,破碎的眸光中满含担忧。

哽咽着:“卿娘,云州路远,我这一走,不知还能不能回来。”

“兄长之死,我永远无法原谅父亲,也无法再这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你生来体弱,又成了皇家妇,值此风雨飘摇之际日夜操劳,如何能长久……”

说到最后,几乎泣不成声,“卿娘,你答应我,一定要顾好自己,好不好?”

谢卿雪受不了她这样。

自与丹娘相识,每一刻开心的日子都有丹娘相伴,几千个日夜,她本以为永无尽头,可转眼便要分离。

而这一去,她不知,自己还能不能等到重逢之日……

她头一回不因身子抑制心绪起伏,拽住丹娘的衣袖,哭着恳请,可不可以不要走,再多等等,再给她些时间,她定能查到真相。

褚丹兄长之所以离家,正是因为与太傅父亲的争执。

褚丹本就责怪父亲气走了兄长,兄长走了多久,她就与左相怄了多久的气。

如今兄长客死他乡,她更是无法原谅。

在褚丹看来,若不是父亲,兄长根本不可能离京,更不可能在他乡意外身亡。

天下初定,正是百废待兴之时,她父亲为官是清正,是天下文官学子之楷模,可也正因如此,难免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兄长为左相之子,对于那些人来说,报复兄长,便是报复父亲。

京城中有南衙十六卫守着,皇城附近更是有禁军日夜巡逻,他们从未体会过朝不保夕、枕戈达旦的日子。

可京畿乃至雍州之外不同,要知道,连大乾的太子都连年在外征战,天下说是太平,大乱不曾有,小乱却是不断。

父亲官位再高也是文官,家仆会的只是些拳脚上简单的功夫,真遇上悍匪,如何能抵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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