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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日呢。
稍有不慎,便会重蹈覆辙。
“不错。”谢卿雪将边境线复原,圈出几块大国所在,包括已然攻下的域兰伯珐。
“这些国家,不说十年,五年之前,都是大乾的强敌,两国国力没有明显悬殊之时,边境看似太平,实则岌岌可危。”
“当年攻下域兰,并非是大乾国力强盛想要扩张领土,而是域兰野心勃勃屡次犯边,我大乾虽可忍耐,但先辈已然忍了几百年,在他们眼里,中原看起来再如何厉害,也是个软柿子,是他们免费的粮仓。”
“于是你父皇下了决心,定要让他们付出几百年来欺压大乾的代价。攻下域兰,是局势使然,是如果想要让大乾的腰杆真正挺直,不得不行的一步。”
李胤回忆当时,几年前他虽年岁小,却是从头到尾都参与了的。
接着母后的话道:“所以当时攻下域兰,已然耗费我朝太多人力物力,亟需休养生息,对待战场俘虏乃至域兰百姓,自然以安抚为主。”
谢卿雪颔首:“也是为告诉其余诸国,我大乾虽不容侵犯,但依旧仁义,不会因过往
仇恨便将气撒在百姓头上,大乾对待百姓,不问来处,只看当下。”
“如此,他国忌惮,却不会因此有太多危机感,更不会因为大乾占领域兰为求自保以攻为守,能为大乾争取休养生息的时间。”
李胤听到此处,思路已渐渐明了,颇有豁然开朗之意。
“母后,到伯珐国时,局势已全然不同了,对不对?”
谢卿雪点头,赞赏地看着子渊,鼓励让他自己说。
在父皇面前滔滔不绝还能吵起来的李胤,在满朝文武面前更是说一不二的太子殿下,此刻面对母后,却生了几分羞涩与忐忑,掌心都生了汗。
刚开始,声线有些颤,慢慢才好。
“如今占领伯珐国的大乾,国力今非昔比,同域兰时期强了太多,俘虏一事上,想达到的效果,是要让他国又敬又怕。”
“而且,域兰俘虏掀起的祸患就在眼前,若依旧行怀柔之策,哪怕有更多约束措施,也不足以震慑,所以父皇从一开始,就下了以铁血手段威慑他国的决心。”
“但有一点子渊顾虑得对,”谢卿雪莞尔,“若都以此手段,并非长久之计,更于家国无益。
因为莫须有的防微杜渐就让边关血流成河,如此行径,岂不人人自危,所带来的负面影响,甚至不止达不到目的,还会使局势更为动荡,不如依照旧例。”
“这一点上,子渊是对的,眼光长远。”
被母后夸,李胤心中是高兴的,可想到今日之事,不免气馁。
“虽是如此,但父皇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妥协,甚至先见之明,预见了而今之事能达成所愿。”
——没错,今日之所以朝堂上能敲定灭俘虏除祸患之事,正是因为,
边关俘虏有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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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祀戎
确切地说,是伯珐国俘虏效仿曾经域兰俘虏所为,妄图扰动边疆掀起暴乱,被边关将领拿到证据,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今晨被当众呈递陛下。
此事一出,朝廷便只有唯一一条路,便是尽灭俘虏。
只因除此法之外,谁也不能保证域兰之患不会再现。
甚至那些俘虏逆反杀了看守官员都不会得到如此一刀切的惩处,谋反按律处置便是,但若是以异教教义潜移默化驯化百姓,动荡的,是国之基石。
如此覆国的风险,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换成是太子李胤自己,也不会有第二种决断。
听到子渊这一句话,谢卿雪才明白过来。
他父皇所谓的说清楚,说清楚的只是表面众人皆知之事的原由,更多的,是想着让子渊自己去悟呢。
这个李骜。
心底暗暗腹诽骂了几句,没有身为父亲的事事尽心教导,倒是有身为父皇的包袱,怎么,怕坏了自己在孩子心中的形象?
谢卿雪却不认同。
身为掌权者,为天下百姓是真,平衡朝堂是真,可哪个功垂万世的背后,没有手染鲜血的污泞。
只知真善,才是绝路。
她没有直言,只是提了个问题:“子渊觉得,今日传来的边关俘虏之变,是昨日未知之事?”
李胤听见,脑中灵光一现,豁然开朗,也不可置信:“难道……”
若此事是父皇推动,那父皇……
陡然心生一阵寒意,那岂非,俘虏一事从头到尾的所有,都尽在父皇掌控之中?
父皇知道什么是对国最有利,那么,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达成目的。
哪怕,本有机会杜绝这方祸事,也因此毫不犹豫地动手推动。
怎可如此!
怎能如此?
……这,便是真正缔造盛世的,帝王吗?
从他六岁接触政事起,听到的最多的便是赞扬之声,他自觉有自知之明,对比史书之上他确实做得更好,他也有自信可以胜任,可是此时此刻,他忽然觉得,比起父皇,他……
“子渊,”谢卿雪轻声道,含着爱怜,“为君者最大的愿望,是让天下太平、世间清白,可是,如何分这世间清浊,你可当真明白?”
人们对于黎明的愿景总是不惜堆砌所有美好之辞,但要真正走向黎明,周身相伴的,却是无尽的暗。
而帝王吞着暗,却要守住清正之心,用不可见人的手段以最少的代价还苍生清平,却要当众生眼中完美无缺也至高无上的救世者,人们道,天子无错。
天子,不能有错。
史书中的焚书坑儒,正是为此。
天子之路,必须是世间正道,也必须是世间唯一的道。
天子所作所为,必须是绝对正确的。
否则,无人认同,无人追循,民心动荡,国将不国。
天下所有的权势集中在天子手中,天子如同神明,是世间至高信仰。
国家越稳定,权势越集中,越容不得“百家争鸣”【1】。
自古如此。
李胤缓缓垂眸,呢喃般道:“母后,儿臣,好像明白了。”
为君之道,是他自幼所学,今日方知,原来曾经自以为的理解实践,皆是皮毛。
谢卿雪靠近她的子渊,揉揉比自己还高的脑袋,“不过,也别全学你父皇,他可不是什么都对。”
“啊?”李胤懵懵抬头。
谢卿雪笑了,侧脸向门口,微抬下颌示意,“喏。”
“比如现在,某人偷偷摸摸地听人讲话,可不是君子所为。”
烈火般的晚霞晕染出红彤彤的落日斜晖,正正照到殿门那一处衣角折射的暗,那身影听见,挪步现身。
身躯高大威武,投下长长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