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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凑过去低声问:

“今儿怎么突然想喝酒了?这宴上的酒不是什么好酒,不若待会儿去我府上再喝些?”

他原也是随便调侃一下,不料崔琢竟当真思考起来,片刻后,颔首道:

“也好。”

陈凌大为震惊,连着看了他好几眼,“你……近来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崔琢扫了他一眼,没承认也没否则,只是眼底情绪隐隐有些烦躁。

这下陈凌更奇了。

崔琢此人自来克制,能力又出众,好似所有的事情都在他轻而易举的掌控之中。

陈凌认识他这么多年除了三年前那件事,还从未听说他为什么事烦心过。

更遑论烦心到他居然都要靠饮酒来消愁。

莫不是……还是因为公主的事?

陈凌坐在崔琢身旁,整个宴席间看着他一连喝了四五人敬来的酒,越看心底越啧啧称奇。

他倒是有些好奇,这崔明衡喝醉了酒是什么样子,是否还有往日里的端方自持。

可惜没等他喝醉,宴就散了,毕竟席间也没人真敢灌崔大人酒。

众人走后,崔琢让陈凌在楼下等他,自己独自在包间里坐着醒酒。

房间里的烛火通明,浓重的酒味儿和着盈盈烛光充斥着房间,桌面上一片杯盘狼藉,椅子七零八落散着。

无一不张示着方才的热闹。

如今人去楼空的房间倒先去几分清冷和落寞。

崔琢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视线在屋中扫了一圈,再度落在窗外。

他的眼尾隐隐压着一抹微醺时的红,眸中涌动着幽深的情绪。

男人清冷的身姿靠在椅背上,脖颈微仰喉骨凸显,一贯一丝不苟的领口不知不觉敞开了些。

整个人有种醉玉颓山之感。

规矩使然,崔府从不允许族中子弟酗酒,而他因为担着整个家族的重担,更是极少允许自己被酒精支配。

方才一连的五六杯酒,已让他隐隐察觉到酒精开始在身体里作祟。

第六杯酒喝完,不是旁人不再敬了,是他知道自己该停了。

窗外暗夜如墨,月亮被乌云遮挡,漆黑的夜空中只有寥寥几颗星,惨淡地亮着微弱的光。

崔琢背靠椅背,望着夜色,身影在满室凌乱中显出几分孤寂。

良久,他长舒了一口气,面容重新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平静,起身下了楼。

刚到酒楼门口,忽然从旁急匆匆走来一女子。

那女子一见他便要下跪,被一旁的萧云一把提着领子拉了起来。

崔琢冷冷扫了那女子一眼,毫无怜香惜玉之情。

“萧云,赶走。”

正说完,那女子忽然哭了起来,柔柔弱弱说不出的梨花带雨,对崔琢求道:

“大人,大人小女父亲是章琼笙章学士,求大人对我父亲网开一面。”

她一边说着,还一边往崔琢面前凑。

萧云又碍于她女子之身,一时没找到对她动手的机会。

那女子瞅准了机会,柔弱无骨的双手攀上崔琢的手臂,一双泪眼楚楚可怜,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求大人网开一面,小女、小女愿为您……”

女子的话还未说完,忽然察觉眼前男人的神色猛地一变。

他甚至都没正眼看她一下,拂开她的手臂,匆匆往一个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只留下女子娇滴滴又诧异的一声“大人……”

李亭鸢早在刚才就看到了酒楼门口那对拉扯的男女。

她刚从阴暗沉寂的小巷里死里逃生。

而他在灯火璀璨的酒楼门口,温香软玉在旁。

李亭鸢攥着手里已经冷透的匕首,自嘲般抬了抬唇角,转身就往另一条小道走去。

他的身边从不缺女人,不论是公主还是旁的女子。

李亭鸢虽然已经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在意,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方才在小巷子里面对李文正时、对他狠心挥刀时、失魂落魄拖着沉重的双腿也要走回崔府时,心中全靠念着崔琢那日那句话,才撑起了一口气儿。

可如今看到酒楼门口同那个女子在一起的身影,李亭鸢忽然觉得自己心里那口气儿就泄了。

连同这几日来所遭受的一切,仿佛摧枯拉朽般。

所有的情绪一泻而下,几乎将她压垮。

李亭鸢的眼泪模糊了视线,脚底下也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重重跌在地上。

可冷意早就渗透进了骨子里,她不觉得疼,只是空洞的心里像是灌进了冷风。

李亭鸢突然不想起来了,挣扎着起身的动作在他眼里一定狼狈又可笑。

她痴痴笑了两声,自暴自弃般环住双膝,将脸埋进膝上。

崔琢的脚步一顿,眉心紧紧蹙了起来。

他几步上前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放轻了语气唤她:

“李亭鸢。”

他这一声,身前姑娘的哭声停了一下,而后像是突然划开了某个口子,原本细碎的委屈变成了克制不住的哭泣。

一旁酒楼的灯火在她的肩头跳跃,姑娘瘦削的肩膀轻颤。

崔琢已经伸出去的手猛地攥紧,骨节泛白地在她肩膀上方悬停了片刻,最后才犹豫着落了下去,轻轻拍着。

酒意漫过的喉咙里嗓音微哑:

“不哭了,李亭鸢,跟我回家。”

李亭鸢的哭声微微一哽,却没有抬头。

崔琢说跟他回家。

“家”这个字,她原本以为在父母离世的那一日,她就已经永远地失去了。

可前几日,崔母对她说了这个字,现在,崔琢又对她说“回家”。

可为何偏偏是在这时候对她说了“回家”。

李亭鸢死死咬着唇,摇了摇头。

月光露了出来,地上洒下一层霜白。

崔琢瞧着少女略微凌乱的发髻,眼底冷意一闪而过,蹙眉开口:

“那你至少该告诉我,发生了何事。”

理智告诉李亭鸢,她不该告诉他的。

他可以为了替公主遮掩在崔母面前粉饰太平,他不值得她的信任。

可她太害怕了。

那一刀挥下去,刀刃劈开皮//肉,血淋淋的样子仿佛刻在了脑中。

她若不找个人倾诉,迟早会被逼疯。

而身前的男人是崔琢啊。

即便不是她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可也是与她最最亲密过的男人。

李亭鸢已经说不清自己对他是怨多一些,还是依赖多一些。

但男人掌心灼热的温度却让她的心渐渐定了下来。

她深吸了两口气,缓缓抬头直视着他。

然后一点一点地、慢慢地展开了掌心。

——月色下,匕首上的红宝石泛着耀眼的光。

崔琢肩胛骤然紧绷,第一时间去看她的眼睛。

她抬头看着他,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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