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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吩咐过,若是姑娘来送账本,可直接进。”
李亭鸢下意识抬头又朝那影子看了眼,同崔吉安道了谢,轻叩响了书房的门。
房中很安静,那道影子依旧保持着伏案书写的动作。
李亭鸢叩门的手指轻轻蜷起,停顿了片刻,又敲了几下。
良久,房间里传来一道翻书的声音,崔琢的说话声紧随其后:
“进来吧。”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听起来甚至有几分肃然和冷意。
李亭鸢心脏猛地一跳。
犹如攥着唯一的救命稻草般紧攥着账册,推门而入。
房间里比外面还冷。
男人坐姿笔挺,骨廓分明的手中攥着一支紫檀羊毫,手底下笔锋遒劲。
李亭鸢的视线顺着他的动作缓慢落到他的脸上。
盈盈烛光让男人原本锋利的五官和侧脸轮廓看起来柔和了几分。
他的眼睫很长,鼻梁又挺,阴影打在暗处。
一时间竟恍惚让李亭鸢想起了那夜,她泪眼婆娑间仰头,瞧见碎金般的烛光在他的脸上晃动,一滴汗在他的鼻尖将落未落。
李亭鸢手心一紧,慌忙收回视线,低垂着眸盯着眼前的玉石地砖。
“世子,我来……我来交还账册。”
崔琢头也未抬,鼻腔里溢出极淡的一声“嗯。”
他没说别的,李亭鸢也不敢妄动,便继续站在那里。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他故意。
两人之间在说完那句对话后,就再次陷入了沉默。
房间里很静,这次就连崔琢写字的声音都很轻,轻到李亭鸢能够感受到他的呼吸。
房间里的男女一坐一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相伴。
偶尔桌上的烛火突兀地在两人间炸开几声,光影一阵晃动,很快再度恢复寂静。
屋子里的气氛浓稠,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李亭鸢的腿也站得隐隐泛酸。
她抬头悄悄瞧了他一眼,见他仍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双腿在裙摆下暗暗活动了几下。
她知道崔琢这般做是什么意思。
但自从那日他说过她受不了委屈那句话之后,李亭鸢的委屈似乎就当真少了不少。
就在李亭鸢实在站不住,又想悄悄挪动双腿的时候,崔琢才搁下笔,掀起眼帘看着她,缓缓开了口:
“可知我为何让你站这般长时间?”
李亭鸢急忙重新站端,语气里有几分执拗:
“世子是怪我未对月瑶多加劝阻,反倒同她一道去见了那蒋徐安,险些将她置于险境。”
李亭鸢知道,这些事情定然是瞒不过他的,索性自己先承认了。
不过尽管知道缘由,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她在心里仍然忍不住自嘲。
崔月瑶是他嫡亲的妹妹,即便是她去见了蒋徐安,可到最后他动怒惩罚的却是她。
寄人篱下,就活该这般卑微么?
李亭鸢勾了勾唇,“倘若世子觉得……”
“险些落入险境的只她一人么?”
她的话未说完,崔琢蓦地开了口,语气沉沉的。
李亭鸢呼吸一滞。
男人幽暗的眸子如同一张网,紧紧锁着她:
“李亭鸢,崔月瑶不知天高地厚,你也不知?!”
崔琢“啪”的一声将手中的书册掷在案上:
“两个姑娘独身上了男人的船,李亭鸢,你就没考虑过后果么?!”
第12章
李亭鸢被他突然的发难吓了一跳。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发怒。
尽管知道他这句话也许是在关切崔月瑶的前提下“顺便”也关心了她。
但崔琢的语气还是令她十分难堪。
从前的李亭鸢没有这般矫情,在父母双双过世那半年里,独自扛起这个家的时候,她都没有这样频繁的哭过。
兴许因为对方是崔琢,是与她有过肌肤之亲之人,所以面对他的训斥,她才会觉得那般难以接受。
李亭鸢死死咬着唇,任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见她低着头默不作声,崔琢也察觉到自己语气的失控。
他揉了揉眉心,放缓了语气:
“坐下说话,账本呢?”
李亭鸢将账本放到他的书案上,依旧不语。
崔琢扫了她一眼,拿起她整理过的账册翻开来。
男人看得很慢,翻书的动作放轻了不少,一板一眼皆透露着文人的雅。
良久,他将她整理的账册放下来,重新看向她: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此后莫要再涉险。”
李亭鸢的情绪也已经平复了下来,闻言颔首:
“世子放心,今后我定不会再让月瑶置于险境。”
听她又提起崔月瑶,崔琢薄唇翕动了几下,最后终是什么都没再说,手指轻点了下账册:
“账本无误。”
崔琢顿了下,“现下,你可以唤我一声兄长,亦可以按你此前的计划——”
他抬眸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得平静:
“离开崔府。”
李亭鸢的心上像是被匕首飞快划过,短促又尖锐地疼了一下。
男人的目光很平静,然而细看下去,平静之下又像是蛰伏着一闪而过的暗流。
李亭鸢抿了抿唇,沉默片刻,郑重回道:
“我出身低微,没有那么多智谋与心思,倘若再发生今日之事定也护不得月瑶周全,亦无法替崔府挣脸面,所以今日,我正式向世子请辞,这些时日的叨扰终是我不自量力,明日我就离开崔府。”
她怕他不肯放人,定定迎着他的目光,眼神里有股莫名的执拗:
“世子放心,离开后,我不会再与崔府攀上任何瓜葛,更不会利用崔府在外行自己的便利。”
崔琢听她这番决绝的说辞,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盯着她的眼神不由黯了几分。
李亭鸢垂眸,并未察觉到他眼底的情绪变化,接着道:
“不过我还是要谢过世子,替我弟弟怀山牵了线,我今日亦完成了您交代的任务,我们之间……”
李亭鸢眼睫轻颤了几下,艰涩开口:
“我们之间,两清了。”
崔琢眼神愈发晦黯,静静看了她半晌,忽然,扯唇轻笑了声:
“两清?”
他似是对她说的这两个字充满嘲讽。
李亭鸢攥着手心的手指收紧。
她抬头看他,就见崔琢垂着眸,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摆,冷白色的手背上青筋蜿蜒。
“既如此,你回去收拾就是,至于崔月瑶那里——你自己去同她说明。”
他的语气幽深,充满冰冷和淡漠。
李亭鸢紧绷的一口气忽然松了下来,心中因为自己方才多余的担忧而微微自嘲。
她扯了扯唇角,端正行礼,“亭鸢谢过世……”
“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