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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就连自己的祖父都要给这位姓薛的几分薄面,他即便心底再恨也不敢造次,黑着一张脸点了点头:

“我本也是与李姑娘偶遇,想要叙叙旧,既然薛叔叔找她有事,请便就是。”

薛方禹也不客气,看了李亭鸢一眼,“姑娘随我来。”

李亭鸢跟着薛方禹走到一处相对人少的地方。

见自己彻底安全了,她对他行了一礼,真诚道:

“多谢薛大人相救之恩。”

薛方禹见她通透,不由也笑,摆了摆手:

“不必言谢,我也是受人之托罢了。”

受人之托?

李亭鸢一时没想到他是受谁之托,不过方才他挥手的动作倒叫她想起一人。

“大人可是薛清鸿薛大儒的家人?”

薛方禹一愣,笑道:

“薛清鸿正是在下兄长,姑娘找他有事?”

弟弟李怀山便是想拜在薛清鸿大儒门下。

李亭鸢张了张嘴,转念一想又觉得今日人家已然救了自己一回,再开口难免冒犯,便摇了摇头。

“没什么,小女只是随口一问。”

“既然如此,姑娘请便吧——”

薛方禹指了指花园边上的一条小径,“这里我已经派人清理过,姑娘走这边就是。”

李亭鸢略有疑惑,但念在薛清鸿大儒的名声上,还是选择相信他。

她向薛方禹行礼道谢,往那条荒芜的小路上看了眼,提裙走了进去。

这条路比之方才那个花园深处要开阔许多。

山上冷,雪未消完,薄雪覆盖下偶尔有一两株还未彻底凋谢的寒梅点缀其中,再往一旁,能听到假山上雪化时的流水声。

若是有闲情雅致去瞧,景色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李亭鸢没什么心情。

她匆匆绕过假山,甫一抬头,竟然未曾想到,在梅花掩映下的八角亭中静立着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

男人眉眼深邃,正静静注视着她,神色冷凝。

李亭鸢脚步一顿,视线亦直挺挺落在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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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琢今日穿的还是那日她初到崔府时穿的紫色官服,腰带收束得一丝不苟,仪态端方,面容在一堆红梅薄雪中显得冷白而清隽。

仿佛只要往那里一站,毋需要旁人过多介绍,男人身上那股上位者的威仪与气定神闲,便让人自惭形秽。

李亭鸢停在距离他很远的地方,抬头瞪着他,鼻尖的酸涩又忍不住往上涌。

方才看到他的背影毫不犹豫地消失时,她心急于躲避郭樊,还没那么多想法。

但此刻再见到他,见到他这般气定神闲如赏景一般在林中等着自己,李亭鸢心里那股埋怨与委屈便如喷薄的泉涌一般止都止不住。

她看了他两眼,没有过去行礼也没有说话,也不知哪儿来的胆子,二话不说调头就往另一边走去。

“去哪儿?”

崔琢开了口,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李亭鸢没理他,转而加快了步伐。

身后同一时间也传来了脚步声。

走出去没两步,一只冰凉的手陡然覆在了李亭鸢的手腕上。

“躲什么?!”

第6章

李亭鸢吓得一哆嗦,下意识甩开了他的手。

崔琢轻咳一声,将手背在身后。

“车夫呢?”

崔府的车夫一般都会功夫,出门时也能保护女眷安全。

“世子日理万机,受众人敬仰,还有心思顾及我身旁的车夫去了哪儿?”

崔琢蹙了蹙眉。

李亭鸢明知自己没资格同他置气,但就是心里憋屈得慌,也顾不得想那崔月瑶说的帕子之事,红着眼眶质问他:

“方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世子当真一点儿没听到我唤你么?还是世子嫌我辱没了你光风霁月的身份,不肯出面帮我……”

一想到郭樊刚才那些过分的举动,李亭鸢眼底的泪就兜不住了。

但她又不想在他面前示弱,背过身去悄悄抹了抹眼睛。

身后的男人沉默了片刻:

“你怎知我没帮你?”

李亭鸢一愣,放下搭在眼角的手,转身看向崔琢,眨了眨眼,忽而明白了过来。

是崔琢叫薛方禹去替自己解的围。

李亭鸢看着男人略带不悦的神情,心里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撇了撇嘴,没说话。

见她不语,崔琢扫了她一眼。

“现下寺庙清理干净了。”

他慢声道:

“不会再有你的那些故人。”

李亭鸢知道他定是瞧见方才郭樊对她的拉扯,不禁脸一红,暗暗抿了抿唇,垂首行礼:

“多谢世子。”

崔琢颔首,唤了崔吉安来,“把披风披上。”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李亭鸢瞧了眼那素白色的女子披风,心里划过一抹怪异,伸手从崔吉安手里接了过来。

正打算往身上披,就听崔琢又道:

“我记得我同你说过,出门时衣裳需穿得体。”

“……”

李亭鸢握再披风上的手一紧,默不作声地披好,一句话不说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这次李亭鸢的事情办得异常顺利,住持亲自接待了她。

等到将海灯供奉好,又添了香油钱从寺庙里出来后,她这才发现,等在寺庙门口的早已不是早上来时那辆马车。

眼前的马车以黑楠木为车身,造型更为简洁大方,车身宽敞,雕梁画栋,处处透着精致与讲究。

而马车旁,崔吉安正笑笑地朝她这边看过来。

李亭鸢脚步微滞。

她还以为崔琢早已经走了呢,他是专门在这里等她么?

李亭鸢慢吞吞走上前去,站在车门外悄悄揪了揪袖口。

她很想说自己坐今早来时的马车就行。

可话都到了嘴边,李亭鸢又想,人家都在等着她了,若是现下拒绝,又未免显得自己太过矫情。

李亭鸢在马车前犹豫了片刻,缓缓抬脚。

岂料当她的脚才刚踩上车凳的第一级台阶,崔吉安却面露难色地拦住了她。

“姑娘……”

崔吉安挠了挠头,“姑娘还是等您自己的马车吧。”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李亭鸢身后,压低了声音,“世子的马车,从来不坐别的女子。”

“?”

他不是在这等她的么?

李亭鸢顺着崔吉安的视线往身后看去。

紫袍威仪的崔琢正面无表情地站在寺门口,此刻正半压着眼帘瞧她,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虽没言语,但她还是从他紧绷的唇线中察觉出了不悦。

在他身后,跟着四名随行官员和一众沙弥,方才见到的薛方禹和住持也在其列。

一行人显然也看到了她。

除了薛方禹以外,另外两人面面相觑,又都向她投来探究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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